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露出来,但是天地间已经一片大白。
六点刚出头还没到六点半,郑经、郭建军、赵家兄弟,
四人就前后脚钻进了老街口那家破旧的早餐铺子。
油条在油锅里炸得金黄冒泡,蒸笼掀开白气腾腾,
豆浆的豆香混着葱油饼的味儿,大清早闻着格外暖胃。
“老板,四根油条,四碗豆浆,再来两笼包子。”赵老大嗓门大,一进门就喊。
四人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端起热豆浆先灌了大半碗,一夜的乏劲儿才算缓过来。
吃着吃着,郑经忽然想起什么,抬眼说道:
“一会儿多装二十个鲜肉包带给老毕...”
郭建军咬了口油条也没多想,郑经说带20个给毕长春,
可能是毕长春闲聊时有说过他很能吃?
于是含糊点头:“行啊,带着吧。”
赵老二笑了笑:
“一下子二十个也太多了,老毕一个人哪吃得完,
再说也不知道人家这种高人,吃不吃这种街边包子。”
“管他吃不吃,带着总没错。”
赵老大一抹嘴,大手一挥,
“真不合他胃口,咱们路上分着填肚子,一点不浪费。”
郑经笑着摇了摇头:“对啊,咱们今天进山不知道要折腾到啥时候,
估计没时间生火做饭,多备点,饿了也能垫吧垫吧。”
吃完郑经跑去结了账,让老板用油纸袋把二十个包子裹严实,塞进帆布包侧兜保温。
四人驱车直奔铁山镇。
没一会儿,就到毕长春那处小院门口。
小院木门虚掩着,里头安安静静地。
几人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毕长春,当场都愣了愣。
今天的老毕,和平日里完全两样。
不再是那个穿个旧背心、摇着蒲扇、动不动就贫嘴抬杠的小老头。
一身藏青色的粗布长褂,扣子一直扣到领口,头发梳得整齐,腰板挺得笔直。
往那儿一站,整个人的气场都沉了下来,说不出的稳重肃穆。
院中那张旧石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堆东西,看得四人心里发紧。
一方用红布半裹着的青铜老罗盘,盘面纹路密密麻麻,泛着暗沉沉的光;
一串黑褐色的雷击枣木串子,几块叠好的朱砂黄符,
两个小瓷瓶,一瓶装朱砂,一瓶装雄黄;
还有一把三寸来长的桃木尺,七根细香,两块磨得发亮的老龟甲。
样样东西都旧,都不起眼,可摆在一起,就透着股说不出的玄乎劲儿,
像是什么老辈传下来的家底,厚重、压人。
毕长春见他们进来,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四人的背包,
淡淡开口:“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老毕。”
郑经上前一步,把帆布包里温热的包子递过去,
“给您带了些包子,大清早的,您先垫垫?”
毕长春看了一眼,没推辞,接过去放在石桌边上:“有心了。路上吃。”
没多废话。
老毕抬手把桌上的法器一样样收进一个旧布包里,
背在肩上,又拎起墙角一根磨得光滑的木杖。
“走吧,山路不好走,趁早进山。”
四人跟上,到了停车处,郭建军启动了依维柯往山里开。
一开始的国道还好,后面的山路是真难走,
碎石子、烂泥坑、急转弯,车子一路颠得人屁股发麻。
拢共晃悠了足足三个钟头,才算开到车实在开不进去的山坳口。
下车的瞬间,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一同涌了过来:
林间深处浸人的阴凉,混着头顶日光晒出来的燥热,
一冷一热撞在身上,说不出的别扭。
四周树木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半截,连虫鸣鸟叫都稀得很,静得有点发闷。
赵老大和郭建军走在最前方开路,两人手里各握着一柄钢制长枪。
枪身将近一米长,宽厚沉实,枪头打磨得雪亮锋利,
清晨林间漏下来的几缕阳光扫过,寒光一闪,透着股冷冽的杀气。
最狠的是枪头位置还带着几道细小的倒刺,轻轻一勾就能扯下一大块皮肉。
这东西在禁枪的华夏地界里,已经算得上顶顶凶悍的兵器,
别说人了,就是两三百斤的大野猪,实打实捅上一下,也得当场撂倒。
郑经站在二人中间领路,
他是唯一一个亲眼见过那处木屋的人,路该怎么走,最清楚。
赵老二走在队伍末尾断后,几人很有默契地把毕长春护在了正中间。
四个小伙子一老道,五个人踩着厚厚的落叶,一步步往密林深处扎了进去。
越往山腹走,气息越不对。
起初还能听见几声虫鸣,到后来连风刮过树叶的声响都没了,
整座山像被捂住了耳朵,死静死静的。
地上的腐叶踩下去没半点声,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腥气,
不是山里头野兽的味儿,是发潮的、带着点纸灰烧糊的怪味。
毕长春走在中间,眉头越皱越紧,
手里的青铜罗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掏了出来,盘面指针疯似的打转,压根稳不住。
“不对劲。”
他忽然停下脚,声音压得很低,“这山的气被人动过了,是邪路子。”
郑经心里一沉:“老毕,是不是就是咱们说的那伙日本人?”
“八九不离十。”毕长春指尖抹过罗盘盘面,冷声道,
“九菊一派的手笔,专干断人龙脉、窃地气的阴损勾当。咱们没走错,再往前。”
几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家伙,脚步放得更轻。
又往林子里钻了约莫半个钟头,那座郑经见过的破旧小木屋,
终于出现在了几棵老松树后头。
木屋门敞着半扇,里头安安静静,半个人影都没有。
赵老大提着长枪就要往前冲,被毕长春一把按住:“别乱碰,周围布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