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透亮,县城一片安宁。
众人从平南连夜返程归来,各自在家休整调息,
清点、添置个人出行装备,安心等着远征北疆的日子到来。
上午十来点,周老大单独联系大牛、小牛兄弟。
三人悄悄凑到一处,
心里都压着同一件必须了结的事——登门看望郭奎,
希望能彻底解开彼此的心结。
说实话,郭奎受伤的事对他们三人来说,
就是典型的伯仁虽非我杀,却因我而伤。
这份疙瘩不解开,他们始终没法坦然面对郭建军、郑经这群伙伴,
心里永远欠着一层人情与道义。
确实,从外人的角度来说,他们和郭奎等人都是矿区老对手,斗了好几年。
几人同在一片废弃矿区讨生活,常年为了优质矿点、好位置争抢拉扯,
吵嘴较劲是常态,严重时甚至还动过手。
只是大家一直都有分寸,闹归闹,从没出过真的大事。
直到上一次,郭奎越界在先,他们当时心里带着往日较劲的火气,
刻意拦了他、多少带点报复的心理,想让他灰头土脸回营地。
本意是想吓吓他,可谁也没料到,夜色混乱之中,
郭奎竟然意外右腿骨折,打上厚重石膏,彻底困在家中养伤。
哪怕事后大家都清楚,
真正暗中布局、挑起事端的是赖元伟那几个人,可那次冲突终究因他们而起。
更让三人心里五味杂陈的是——这一次能拿到官方赏金,
能得到阿勒泰稀缺远征名额,完全是沾了郭建军等人的光!
本该有份机缘的郭奎,却因为那次冲突落得伤残在家,
失去了这本该属于他的奖金和福利。
最后好处全被他们三人捡了,郭奎反倒一无所有、白白受罪。
这事放谁身上,心里都没法平衡。
周老大坐在车里,点上一根烟,烟雾缓缓吐出,眼神沉得很,语气诚恳又愧疚。
“说句心里话,以前咱们兄弟几个,跟郭奎他们是真不对付。
抢矿点、争地盘、互相较劲,甚至还故意给郭奎下过绊子,这些事咱们不抵赖,也不洗白。”
大牛轻轻嗯了一声,低声接话:“没错,往日的矛盾,咱们心里都清楚。”
“这次围堵日本人,咱们三个的确也出了力。”
周老大继续说道,
“可话说回来,要是没有郭建军他们在前头摸排布局,咱们压根碰不到这伙人。
就算巧合遇上,单凭咱们兄弟三个对上这群行事诡异的日本人,
恐怕要栽大跟头,能不能活着脱身都是未知数。
现在咱们能拿到奖励、得到阿勒泰金矿淘金的名额,说白了,全是沾他们的光。”
小牛跟着开口:“想想确实如此,没有他们牵头,咱们未必能赶上这桩事。”
“可郭奎呢?
本来他可以跟着一起发财,结果就因为咱们之间那点旧恩怨,
落得腿伤卧床,啥好处没捞着,还白白遭罪。”
大牛叹了口气:
“咱们如今手头宽裕、前路光明,他却困在家里养伤,换谁心里都难以接受。”
“淘金圈子就这么小,抬头不见低头见。”
周老大弹了弹烟灰,“以前是竞争各凭饭碗,现在机缘落到咱们身上,
占了这份好处,心里要是一点不愧疚,那就太不地道了。”
“我是想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天咱们过去,
不图别的,就图心安,把这份亏欠、这份旧怨彻底抹平。”
大牛、小牛静静听着,齐齐点头。
江湖不大,人情最真。
如今他们得了天大的好处,若是还揣着陈年旧怨,那就真的不懂做人分寸了。
三人当即统一想法。
每人拿出一万现金,凑齐三万整整齐齐的现款,又直奔县城商超,
挑了一堆高蛋白营养品、补钙牛奶、精品水果礼盒。
心意备足、礼数周全,三人结伴,直奔郭奎家。
郭奎住在老式居民楼,楼层不高,安静又僻静。
眼下他右腿石膏未拆,行动彻底受限,平日里基本闭门不出,安心养伤。
听见门外敲门声,他单脚撑地,拄着双拐,一点点慢慢挪到门口。
开门瞬间,看到门口站着的周老大、大牛、小牛三人。
郭奎的脸色,当场冷了半截。
眉眼间满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冷淡与抵触。
多年矿区争抢、针锋相对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积压多年的隔阂瞬间翻涌上来。
他没说话,也没侧身迎客,就静静立在门框里。
态度摆明:不欢迎、不想往来、心里的疙瘩还没解开。
门口气氛瞬间僵住,安静得有些尴尬。
周老大心态平和,分寸拿捏得极稳,没有半点强行串门的意思。
他把手里大包小包的礼品轻轻放在门口地面,
另一只手提着一沓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语气放得诚恳又谦卑。
“奎子,我们哥三个今天专程过来,不是串门闲聊的。”
“以前矿区讨生活,各凭本事抢饭吃。
我们跟你争地盘、抢矿点,吵过、闹过、顶过嘴,
甚至还故意针对过你,这些我们都认。”
一旁的大牛轻声附和:“过去的过节,我们不会推脱。”
“上次那场意外,你实打实受了重伤、遭了大罪,”
周老大继续说道,
“我们哥几个心里透亮,这次能拿奖励、能去北疆闯出路,全沾了你们团队的光。”
小牛补充一句:“本该属于你的机缘,最后落空,我们心里一直放不下。”
“我们如今占尽好处,你却在家受罪吃亏,说句心里话,我们心里着实过意不去、一直愧疚。”
周老大抬手,将三万块现金递了过去,
“都是一些陈年旧怨,咱们没必要一直作对。
这点心意,你收下,算是我们哥三个一点弥补的心意。”
郭奎的目光沉沉落在那叠红钞票上,久久没有动作,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以往的争执,是同行抢饭碗,各凭本事,谈不上谁对谁错。
上次自己受伤,真正的祸首根本不是他们仨,而是赖元伟他们。
他们不过是被动卷入、被人当枪使。
他心里有憋屈、有不甘、有巨大的落差,但心里透亮,分得清是非黑白。
看着昔日针锋相对的对头,如今主动放下身段、提着厚礼、带着诚意登门求和。
这份心意是真的,低头的姿态也是真的。
僵持良久,郭奎轻轻摇头,抬手稳稳挡住递来的现金。
“钱,你们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