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骤然安静下来。
众人还保持着挥击的姿态,面面相觑。
本来只是打算驱吓走它,谁知道情急之中下手失了轻重,竟直接将这头狼打死。
赵老大连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后背衬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还不忘吐槽:“好家伙,今天差点交代在这土坡上面。”
大牛瓮声吐出两个字:“其实孤狼是干不过成人的,只是它饿疯了。”
小牛站在一旁,默默点头。
热风卷过地面,淡淡的腥气慢慢在四周漫开。
郭建军上前两步,低头打量地上的狼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下巴,
这事的风险得掂量清楚,他转头看向郑经:
“狼好像是保护动物,这事,会不会惹上麻烦?”
周老大脑子转得快,顺势接话:“明明是它主动过来伤人,我们只是自保而已。”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不能想当然。”郭建军看向郑经。
因为这一群人里面,就郑经学历高一点,听说初中都快毕业了呢……
郑经挠挠脸颊,一副你问对人的表情:“法律是有规定紧急避险,人命优先。
是它主动袭击,我们还手自保,真遇上核查也说得过去。
但仅限于保命反击,狼的尸体绝对不能拿去换好处,这点别糊涂。”
听完这番话,众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目光落回完整的狼尸,大伙心里又泛起一阵可惜。
日日啃干硬面饼,嘴里寡淡得厉害,这么大一头野兽,
扔在这里任由别的野兽啃食腐烂,实在太过浪费。
赵老大眼角一挑,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压低声音扫过众人:“话说,你们谁吃过狼肉?”
四下静了一瞬。
大牛憨憨摇头,小牛跟着摇头。
郭建军眼睛一亮,来了兴致。
一向少言的赵老二喉结悄悄滚动,没说话,眼神却已经动了心。
在这荒郊野岭,一口热荤,而且还是从来没有人吃过的狼肉,诱惑力可想而知!
“从没尝过。”周老大摇了摇头说道,
“以前只听老家老头讲故事,没想到今天有机会开开眼界。”
“反正是它先动手,想要我命,那我们吃它,也合情合理!”赵老大低声怂恿。
郑经默默补了一句:“主要扔在这里也可惜……”
郭建军沉默几秒,权衡利弊。
其实大伙心里都很清楚,狼属于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
他们出于自保打死能理解,可要是想吃,那真追究起来,一只就是五年!
可连日来在这戈壁淘金,赚钱是赚钱,可这嘴上一直没什么油水,
反正四下荒无人烟,只要处理干净未必会出事。
想到此,郭建军轻轻叹了口气:“行。但丑话说在前,咱们只吃肉,
皮毛骨头一点不许往外带,吃完所有痕迹全部处理干净。”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事大家都给我烂肚子里,不许出去嘚吧嘚吧到处炫耀!”
得到郭建军这个领头人应允,众人也急着淘金了,立刻行动起来。
赵老大个头最大,直接背着四五十斤狼尸往河畔的营地赶。
回到营地,众人手脚麻利,烧火的烧火,架锅的架锅。
郭建军和赵老大则去到小河边,就着冰凉溪水冲洗干净狼身上的血污。
两人刀功和厨艺相对最好,剥皮、掏除内脏,很快就收拾妥当。
整只狼原先看着有四十多斤,剥掉狼皮、剔除内脏,
再砍掉部分无用碎骨,最后剩下的净肉,只有十八九斤。
几个人蹲在溪边简单合计一番,定下做法。
带骨的大块骨肉单独切出来,留着下锅炖汤;
剩下肉多的精肉,就切成厚片,架在火堆上面直接烤。
分工很快落实,赵老二、大牛捡来不少干透的胡杨木,
带骨的肉块全部丢进锅里,灌满冰凉溪水,
先大火烧滚,撇掉表面浮起的血沫,再转成小火慢慢焖炖。
另一边,周老大找了几根结实的胡杨木,
削成粗木签,把切好的狼肉厚块一块块穿好,架在火堆的明火旁。
火苗舔舐着肉块表层,油脂一点点被烤出来,
顺着肉块边缘往下滴落到炭火里,滋啦滋啦一阵爆响。
淡淡的肉香慢慢飘散开,混着柴火烟火气,顺着山谷往四处飘。
众人何时闻过这这种野味的肉香?
一个个喉头不住滚动,口水都快要抑制不住。
这趟出门的时候,郭建军车上备有一些高度白酒,本来是计划偶尔小酌解乏。
戈壁淘金不比在老家,就算偶尔挖到不错的货,大伙也一直舍不得动。
今天死里逃生一场,又碰上这口难得的肉食,郭建军干脆把酒搬了下来。
天色缓缓暗下来。
戈壁纵然是盛夏,太阳一落山,寒气立马席卷过来,
晚风一吹,身上白日积攒的热气瞬间被抽走大半。
铁锅之中的肉汤咕嘟咕嘟不停翻滚,熬出一层薄薄油花;
火堆上的烤肉被烤得表面微微焦褐,油珠在肉面上不停滚动。
众人围拢在火堆旁,酒壶盖子“嘭”地掀开,凛冽的酒香四散开来。
“开造。”赵老大率先取下一串烤肉,吹了吹滚烫的肉块,大口咬下。
滚烫的肉入口,肉质紧实耐嚼,浓烈的滋味铺满口腔。
再舀上一大碗热汤,滚烫汤水滑进肚子,浑身的寒意瞬间被驱散。
众人端起酒碗大口痛饮,烈酒烧过喉咙,一股暖意顺着胸口蔓延到四肢。
白天暴晒的疲惫、方才遭遇野狼的后怕,都在大口吃肉、大口喝汤喝酒之间消散大半。
周老大喝得脸颊发烫,黄段子飙个不停;
赵老二话不多,只顾埋头吃肉喝汤,偶尔端碗和旁人碰一下。
大牛小牛也不怎么爱说话,只顾着往碗里不停夹肉。
郑经时而跟着插两句玩笑,酒喝到几分,又安安静静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郭建军灌下半碗烈酒,目光扫过一圈满身风尘的弟兄,
指尖无意识摩挲酒碗边沿,笑了笑没说话。
酒酣肉尽,夜色更深,戈壁的夜寒越来越重。
众人不敢马虎,把啃剩的骨头、残渣全部挖坑深埋,
把周边所有痕迹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异样都不留。
忙活妥当,都有些微醺的众人钻到各自的车厢里蜷缩下来。
白日折腾一整天,酒意一阵阵往上涌。
车外戈壁夜风呜呜刮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兽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