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阿勒泰市区地界后,眼前的景象彻底远离了人间烟火。
没有商铺集镇,没有往来车流,道路越往前越冷清,
平整的柏油公路孤零零铺在茫茫戈壁滩上,两侧尽是望不到头的黄土地。
风是干的、天是阔的,连空气里都透着大西北独有的苍凉荒芜。
三台依维柯依旧保持着整齐的编队,不急不躁稳步前行。
众人已经彻底适应了六天的长途奔波,坐车坐得踏实安稳,没人浮躁,没人抱怨。
就这样一路向着荒原深处又行驶了两百多公里,
就在大伙静静看着窗外戈壁风光、慢慢养神的时候,
前方路面忽然出现了明显的卡点设施。
简易的路障横断半幅路面,路边立着警示牌,几名工作人员笔直站在路旁值守。
一眼就能分清两类人:一边是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武装警务人员,负责片区治安卡点;
另一边是穿着统一工装、皮肤黝黑粗糙的矿区工作人员,
一看就是常年驻守戈壁、风吹日晒的老员工。
看到车队靠近,警务人员抬手打出靠边停车的手势,动作标准利落。
郭建军稳稳减速,轻踩刹车,车头缓缓贴边停住。
后面郑经、周老大两台车紧随其后,依次排队停稳,三台车整整齐齐,不慌不乱。
车门推开,郑经率先下车。
戈壁的风迎面吹来,干燥凛冽,带着一股旷野独有的粗粝感。
矿区那名领头的中年汉子快步走上前,眼神扫过三台远征而来的依维柯,
目光最后落在郑经几人身上,语气客气又郑重:
“你们好,请问车上人员是不是郑经、郭建军、赵老大一行人?”
郑经点点头,语气平和:“没错,我们就是。”
“我们接到上级提前通知了,知道你们这批外地过来的淘金队伍今天抵达,
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中年汉子笑着解释。
说完,他按流程办事,抬手示意:“麻烦各位依次出示一下身份证,
我们这边需要实名核验登记,矿区片区管控严格,必须确认身份无误。”
郑经几人没有半点迟疑。
出门在外,尤其这种边疆矿区地界,规矩就是规矩,没必要多问多嘴。
七人挨个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中年汉子和警务人员一一比对人脸、核对信息、登记备案,
流程做得细致严谨,半点不马虎。
确认所有人身份全部对得上、信息无差错之后,
工作人员把身份证逐一归还:“没问题,身份核实完毕。
接下来由我带你们进矿区,
跟着我的车走就行,路上慢一点,这边路况不比内地。”
众人应声应下,纷纷登车。
中年向导余光瞥见郑经车内支架上固定的车载对讲机,
不由得笑出声:“哟,装备准备得挺齐全。”
郑经握着方向盘笑了笑:“一路横穿大半个中国,不少地段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备上对讲机,车队之间沟通方便,免得走散。”
“说得没错,在北疆荒原跑长途,对讲机可比手机靠谱太多。”
向导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中控台的设备,
“正好我们也有,咱们调到同一个频道,路上边走边聊,我跟你们说说矿区里面的情况。”
“好,太感谢您了!”
“不客气……”
两方各自调试频段,几声滋滋的电流杂音过后,对讲频道顺利连通。
随后车辆缓缓启动。
前方由一台矿区工作越野车打头引路,
三台依维柯紧随其后,保持合适车距,向着更深的戈壁腹地开进。
一路上,这名矿区向导十分健谈,典型的热心话痨性格。
知道他们是远道而来、对矿区两眼一抹黑,怕大伙心里没底、踩坑吃亏,
便通过对讲机一路细细交底、耐心讲解。
“咱们矿区以前配套很完善,有整片的员工生活区、宿舍楼,可以免费给你们暂住。”
听到对讲机里的话,三台车里几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微微一动。
众人下意识看了看三台车上堆满的被褥、帐篷、生活物资,全都暗自嘀咕:
好家伙,那我们千里迢迢拉这么多行李物资,岂不是白准备了?
可没等众人高兴两秒,向导的声音再次传来,直接泼了一盆实在的冷水。
“不过……随着金矿关停,那些生活区早就空了好久了。
现在楼是空楼、房是空房,水电不通、没有任何生活物资。”
众人听完,纷纷释然感慨。
“那也行吧,东西没白准备就好。”
“对,虽说空房没有床铺什么的,但好歹有屋子摆在这,
打地铺肯定也比睡车上舒服多了。”
周老大拿着对讲笑着接话:“可不是嘛,能躺房子里谁愿意蜷车里。”
向导听着众人的话,无奈笑了笑,认真交代起矿区最关键的现状: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就算能住生活区,也根本不适合淘金。
咱们这片金矿范围太大,淘金点位散落得极其分散。
近的矿点单程几十公里,远的富矿区域,单程足足将近三百公里。”
这话一出,对讲机里瞬间安静一瞬,几人纷纷咂舌。
赵老二直接拿起对讲感慨:“我的乖乖,三百公里?那也太折腾了!”
向导接过话头,句句都是大实话:
“就是这个道理。你们要是扎根住在生活区,每天往返矿点,大半时间全耗在路上。
跑一趟大半天就没了,哪还有体力、哪还有时间好好淘金?”
郭建军也忍不住开口,语气格外笃定:
“那肯定不行!
我们本来淘金窗口期就短短一个月时间,
每一天都宝贵得很,必须争分夺秒,哪能天天浪费在路上?”
几人纷纷赞同,没人愿意把来之不易、短暂的淘金时间,白白耗在长途奔波上。
向导听出他们的顾虑,随即反问一句:
“那我就好奇了,你们打算怎么驻扎?
戈壁滩这鬼地方,根本没法搭帐篷,夜里狂风肆虐、昼夜温差极大,
风沙能把人埋了,帐篷根本扛不住,太危险也不现实。”
话音落下,对讲机里短暂安静。
这时郑经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从容,接过话题:
“老哥,帐篷我们压根没打算搭。
我们一路西行全程吃住都在车上,接下来淘金这段时间,
我们三台车子就地驻扎,直接睡车上就行。”
这话从对讲里传过去,听得向导当场愣住。
他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惊呼:
“你们七个人!三台车子!长期睡车上??
我不是开玩笑,戈壁滩不比内地,昼夜温差二三十度,风大沙硬,长期睡车上真能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