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点上火,靠着土坡慢悠悠抽了起来。
燥热风沙卷着淡淡烟絮,飘向荒芜空旷的戈壁远方。
烟雾缭绕间,没人说话,可三人心里都揣着成年人最真实、最微妙的心思。
不管是大家千里迢迢来戈壁淘金,还是他们三个中途改道来摸海蓝石,
说到底都是为了挣点辛苦钱、挣点碎银活路。
谁不盼着一夜暴富?
可人心向来矛盾又现实。
自己暴富那肯定是嘎嘎好,可若是有人突然鸿运当头,
暴富的那个不是自己,心底又难免会落差别扭、五味杂陈。
这些天他们“下河队”三人各自为战,表面上互不干涉各摸各的,
实则也在暗自较劲、悄悄忐忑。
正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比较,只是谁都不会把这点小心思摆到台面上。
周老大抽了口烟,缓缓开口,把话说得直白又实在。
“老赵你说咱们仨能来这里,那都是老兄弟,分开干看着自由,
可这摸石头毕竟不是淘金,地盘没有那么大,咱们难免会有重叠的地方……”
赵老大默默点了头,认同了他的说法。
周老大接着说道:“你说我们空军其实就空军吧,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这心里头啊,还真怕别人都摸到好东西了,自己却始终空军……”
赵老大和大牛同时笑了起来:“典型的又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周老大也笑了。
“俺也这样……”
赵老大深吸了一口烟:“老周你这是把话挑明了说,反而敞亮,那你说说你的想法。”
周老大会心一笑,说道:
“我的意思是咱们三个不如抱团同心,要么一起吃苦熬着,要么一起挣钱发财。”
顿了顿,把利弊摊得明明白白:“组队之后,三人一起摸排不会重叠,效率翻倍,
有收获嘛最好,没收获也不用担心别人有,自己落后的局面……
唯一坏处就是,往后不管谁开出货,必须三份平分,不能一人独吞,发现货的人心理得平衡。”
赵老大指头捏着烟,缓缓吐出白雾。
片刻思索后,他语气干脆笃定地回答道:
“行,就这么定了,抱团干!至少心里踏实,比啥都强。”
三人相视一笑,心底所有暗自纠结、暗中较劲的小心思,尽数烟消云散。
掐灭烟头收好,三人重新下到河道,正式组队摸排。
三人视线互补、仔细巡查,一寸寸往前推进。
可好运并未随着他们抱团而降临。
他们越是认真搜寻,越是一无所获。
河道里翻来覆去全是普通碎石黄沙,别说海蓝石,连块成色相近的鹅卵石都找不到。
戈壁白昼漫长煎熬,熬到傍晚五六点,河水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双腿泡在水里冻得僵硬发麻,再继续下水,极易抽筋受伤。
周老大搓着冰凉的小腿:“妈呀,这水越来越凉了,要不今天就到这?”
“我也有点扛不住了。”赵老大当即点头附和。
大牛下意识揉了揉胳膊上还隐隐作痛的巴掌印:
“行,咱们早点回去吧,我记得今天轮到老二做饭,他在外淘金累一天,回来还得帮咱们辨石。
咱们索性提前收工,晚饭和煮茶咱们来弄,给他分担分担。”
两人全无异议。
大牛走路特别快,打算先行赶回营地,生火架锅、烧水煮茶。
周老大和赵老大走得缓慢,沿途不死心,顺手翻查岸边碎石,不肯放过一丝机会。
谁也没料到,惊喜往往藏在最后。
在一片浅水区石缝里,几尾小鱼灵活窜动,格外灵动。
两人闲来无事,伸手逗鱼,顺势挪开一块长满青苔的厚重乱石。
石缝深处,一抹深邃透亮的蓝光,骤然一闪!
周老大脑袋一热,立刻蹲身拨开流水,小心扒开周遭泥沙碎石。
一块裹着水光、色泽温润的蓝色石块,静静躺在石缝底下。
他屏住呼吸,小心捧起石头,掌心反复打量,又期待又忐忑。
“老赵,大牛,你们快来看!”
赵老大连忙凑上,大牛闻声也快步折返。
三人围成一圈,死死盯着掌心的蓝石头。
大牛皱眉细看色泽质感,沉声道:“看着很像海蓝石。”
“真的?”赵老大心里没底:
“别又是空欢喜,之前好几次蓝色的鹅卵石,白激动半天。”
周老大将石块小心揣好:“纠结啥,带回营地让老二仔细鉴定鉴定。”
“妥!”
三人揣着满心期待,快步返程。
另一边,淘金四人组也差不多准备收工,两拨人马差了半个多小时,前后回到营地。
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的兄弟,小事情上不会特别计较,
早一步回来的下河队,
已经把篝火点起,木柴噼啪作响,锅里饭菜咕嘟翻滚,茶壶热气袅袅。
等淘金的几人都洗漱好,周老大迫不及待掏出那块还带着一丝潮气的蓝色石块,
落日最后的余晖斜斜洒下,落在石头表面,漾开一层幽微的蓝光。
“老二,你帮我们长长眼。”
“我去,真让你们摸到东西了?老周你摸的?”
随着郭建军的惊讶声,所有人立刻围了过来,几双眼睛都紧紧盯着那块海蓝石。
周老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我们仨一起捡的……”
说着,他把今天三人决定抱团一起干活的事给说了一遍。
听完周老大说的,众人都有些意外,随即又露出赞许的神色。
赵老二闻言,伸手接过那块蓝石,避开篝火刺眼的火光,
将石块转向残存的落日余光,翻来覆去仔细端详,
指尖轻轻摩挲着湿润的石面,又掂了掂分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从色泽、通透度还有密度来看,有九成把握是真海蓝石。”
欢呼声刚要脱口而出,赵老二却抬手止住众人:
“先别急,只是初步判断是海蓝石……”
赵老大性急,不等他说完,连忙追问道:“那能值多钱?有经子那块值钱不?”
众人下意识的看向赵老二,赵老二无奈地摊了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