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上午记下来的几句反馈。字不多,甚至有些只是很短的停顿和判断,可他越看,越能感觉到一件事——交叉科学中心这轮东西,一旦被第一批真正懂的人看见,后续带来的影响,恐怕不会只停留在“大家觉得这里做得不错”这么简单。
因为真正有判断力的人,一旦在心里把一件事认定了,很多后面的反应,往往不需要说出口,就会自己慢慢长出来。
三点左右,赵明川来了七层。
他本来是去科研管理处那边开会,散会后听人提起上午几位老师上来看了白板,于是顺路上来了一趟。
进门之后,他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白板前看了一会儿。
他和顾远、沈一舟他们不同,不是直接在问题里往前推的人,可也正因为如此,他看东西反而会更偏向另一个角度——这套结构一旦开始被校内确认,它接下来会改变学校哪一部分秩序?
几分钟后,他回过头,看向李景明。
“上午来的那几位,反应都差不多?”
李景明点头。
“差不多。”
“最开始看入口,真正停下来的地方,都是那条限制。”
赵明川听完,目光又落回白板上,轻轻笑了一下。
“那说明,不用我们替它造势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屋里几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面交叉科学中心刚启动时,学校虽然给了足够重视,但这种重视更多还是战略判断层面的。大家知道它重要,知道它该被扶起来,可到底能不能真做出属于自己的东西,归根到底还是要靠里面的人把问题硬生生逼出来。
而现在,情况变了。
只要这轮结构被足够多真正懂的人确认过,中心接下来在学校里的位置,就会开始从“被看重”慢慢变成“被承认”。
这两者差别很大。
前者是上面觉得你有价值。
后者是整个学校开始承认,你确实已经长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顾远靠在门边,接了一句:
“接下来最先变的,恐怕不是外面的话,而是校内很多人的判断顺序。”
赵明川看向他:“怎么说?”
顾远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板上的结构。
“以前很多人提到交叉科学中心,第一反应是——这是学校正在重点推进的平台。”
“可看完这一轮之后,第一反应会慢慢变成——这是学校已经长出来的一块新骨架。”
“顺序一变,很多东西都会跟着变。”
李景明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动。
因为顾远说得很对。
一个平台被当成“重点推进对象”时,别人会关心的是资源、政策、人手、后续支持。
可当它被当成“已经长出的新骨架”时,别人关心的就会变成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自己和它是什么关系?
自己的方向能不能接进去?
它以后会不会改写学校内部的学术权重?
哪些问题以后会优先往这里集中?
这种变化,才是真正深的变化。
下午四点多,沈一舟从数学院那边回来,顺手带来一个消息。
“刚才程修远回去之后,跟院里两位老师提了这轮结构。”
周明远抬头:“怎么提的?”
沈一舟语气平静:
“他说,交叉科学中心现在留下来的,不像一轮讨论记录,更像一套已经开始自己立规则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瞬。
周明远下意识笑了笑。
“这评价不低。”
“不低。”沈一舟点头,“而且不是场面话。”
苏念秋一直没出声,这时才轻轻说了一句:
“这就够了。”
她很清楚,很多真正重要的变化,本来就不是靠大会上宣布出来的,也不是靠谁公开表态才算成立。
像程修远这样的人,回去之后愿意主动把这句话带回去,本身就已经说明,交叉科学中心这一轮留下来的东西,开始在校内真正进入有分量的人心里了。
傍晚时,南明收到李景明发来的几条简短反馈,没有立刻回复。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几句几乎指向同一个判断的话,心里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交叉科学中心已经进入了另一个阶段。
前面最难的是把东西做出来。
后面更关键的,是让这套东西一点点改变学校内部对“什么才算真正结构”的理解。
而这种改变,一旦开始,就不会只停在七层那间小研讨室里。
它会慢慢扩到学院。
扩到平台。
扩到那些原本还在各自推进、各自成线的人和方向上。
最后,让整所学校重新意识到一件事——
绿藤大学真正最值钱的,可能已经不只是三大学院并立,而是这些根基之间,开始长出了新的连接方式。
窗外天色慢慢暗下去。
科研中心七层的灯一盏盏亮起,白板上的字迹在灯下显得比白天更冷静,也更稳。
没有谁再刻意去强调第一轮有多重要。
可所有人都隐隐明白,有些变化,恰恰是在没人高声谈论的时候,才真正开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