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寡人还没有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天启帝把周围人都打发后,才示意沈云熙坐在到了他的身旁,两人座位离得很近,不似在长原殿那般与其说父子,倒更像是君臣。
“沈云熙。”沈云熙看着天启帝投来的睥睨眼神没有丝毫胆怯。
“哪个熙?”看到沈云熙的表现,天启帝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是个上得了台面的,以后当不了继承人也可以重用。
这个儿子不像万泽从小跟着他,两人从来不曾相处,“他”不惧怕他的威压已是难能可贵。
“晴空万里无云的云,光照万物、兴盛国家的熙。”沈云熙这话说的很是奇怪且大胆,她并没有直接指出自己的名字,而是说了名字的寓意,这话在天启帝面前说出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也不为过。
“呵!倒是大胆,当着寡人的面也敢提什么万里无云、光照万物。你是在嫌寡人这个皇帝窝囊?”天启帝更奇怪,他并没有提及后面颇有大不敬意味的兴盛国家,反而更在意前面的两句话。
“………”面对天启帝的质问,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沈云熙在思考,她该不该暴露自己的想法和野心,天启帝到底是一个有抱负的君王,还是一个不敢前行的守城之君,这也决定了她接下来该怎么回答。
毕竟如果能得到人族皇帝认可,得到他的助力,沈云熙的屠神之路会轻松许多。
“怎么?不敢说?寡人恕你无罪。”天启帝看着沈云熙沉默,还以为她这是害怕了,心想着到底是个孩子,心性还没表面看着那般沉稳。
“王上是个好皇帝,神族欺压人族百年,命令我们在深山丛林里挖取灵石、灵脉,可我从家乡一路走来,越靠近京州,这种奴役现象反而越少。
按说京州附近的灵石、灵脉也不少,皇族比神族更需要这些,而且边境虽然有灵石开采,但来回成本太大。
王上宁愿跟着神族一起开采,不另外征收劳动力,只获取少量的报酬,并且能守住京城附近的灵脉,这足以说明你的能力。”沈云熙这个回答有些万金油,倒是更像在给上司拍马屁,可她的表情实在太过正经,而且没有丝毫恭维的语气,看的天启帝忍不住也打量了她片刻。
难不成他看错了,这个儿子不过是个惯会溜须拍马的逢迎之辈?
可看着实在不像。
“没了?”天启帝还是不死心的又问了句。
“没了。”沈云熙同样注视着天启帝。
他指望她说什么?她又不是真疯了,既然不能明面说天启帝窝囊,不就只能侧方面夸赞暗示。
沈云熙一通长篇大论说下来,虽然句句都是夸赞,但只有真正语文理解能力满分的,才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天启帝是合格的守城之君,但确实窝囊,能守住京州附近的灵石、灵脉,不被神族吞噬,背地里估计没少当孙子。
窝囊、可悲,但也值得尊敬。
“………你这是在骂寡人窝囊。”思索片刻反应过来的天启帝并没有生气,反而莫名有一种欣慰,倒不是欣慰沈云熙的暗讽,他也不是什么受虐狂。
天启帝是突然觉得他这个“儿子”先不说武力,至少脑子是很鬼精的,以后他西去,倒也不怕无人能应付那些神族和北蛮。
“父皇莫要冤枉儿臣。”沈云熙死不承认,她可从没有提“窝囊”两个字。
“哼!你小子鬼的很,寡人问你,如果你坐在寡人的位置会如何对待神族,又会如何带领人族?你认真答,寡人不会怪罪你。”天启帝并没有刨根问底,这些话说的太明白反而给自己添堵,与其在意还不如装作听不懂。
“………我不喜欢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所以我大概更喜欢把他们踩在脚底下。
至于人族,他们还是太安逸了,没有压迫感,在你的庇护下,更是感觉不到外族欺压,没有欺压就没有反抗,没有反抗就意味着一直被欺压,这是一个死循环。
王上,你对自己的子民太好了,好到他们没有被触动根本利益,甚至不愿意去反抗,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沈云熙并没有正面提及神族,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指的不只是神族,还有北蛮,以及在她头上撒野的所有人!
至于说天启帝太好,是因为他其实替人族默默扛住了很多欺辱,当然这也不是完全因为他“人好”。而是如果他不管不顾,很有可能遭到所有普通人的一致反叛,所以重点是要把矛头引向外族。
一味忍让并不是好事,当一个国家被外部欺压,如果只知道妥协,不论上位者是因为什么理由,这个国家都终将走向灭亡。
而如果所有人都对外族深恶痛绝,那他们将会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最好的例子是德子,比如五十万的面包、比如密西比河的牛奶。
没有人会在意什么经济大萧条,也没有人探究背后的真相,他们只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和压迫,并且将要走投无路。
“………你倒是个心硬的。”天启帝沉默片刻,也不知道这话是在夸赞沈云熙,还是在斥责她。
“我老家有句话叫“做人不狠,地位不稳。”如果不去想办法触动更多人的利益,让他们必须和你站在一起,再厉害的人也是孤掌难鸣。”沈云熙就事论事的回道。
这种做法不能怪她心狠,只能说是人的劣根性,不被逼到绝境,谁也不敢站起来当出头鸟。
当年现实世界的德战,说是落榜美术生口才有多好倒也不尽然,他口才是挺好,但也得是所有人都感同身受的活不下去。
如今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过得安稳,他们虽然生活拮据,但至少没有性命之忧,所以根本没有人愿意站起来。
温水煮青蛙,当青蛙察觉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无处可逃,到最后只能沦为餐桌上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