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公爷、国公夫人,下官对于未来夫人的选择,比起家世更注重人品。”梁宽这话一出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不过他这意思就差把梁母的脸面,挂在城墙上打了。
以刑部尚书的才华和家世,能和他联姻,尚书夫人的母家自然也不差,这也是为什么出了嫡次子这档子事,刑部尚书还容得下梁母,倒不是因为两人感情有多好,而是单纯的离不成。
世家大族若是一直不联姻倒还好,但一旦走上联姻这条路,想要回头就难了,两个人的和离牵扯了无数人的利益,就不再是两个人的事。
“你是个有志气的,只是这婚姻之事,终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镇国公难得开口,他这话即是在点明和沈云熙的婚事不一定能成,也是在隐晦的询问梁宽,是否能处理好家族内部的问题。
“国公爷,下官受家父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一向信奉事在人为,身为梁家的继承人,若是连自己的私事都管不好,那下官这位子便也就坐到头了。”梁宽这话说的铿锵有力,言语中甚至带着点世家大族特有的傲气,但他话里的傲气却并不让人讨厌。
一个人若是没有实力说大话,那叫好高骛远,但若是有了实力再说大话,那就叫游刃有余,而梁宽偏偏是后者。
两人说的话看起来驴唇不对马嘴,但只有心思活络的人才明白,这段话里他们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好听话谁不会说,做事还是要看结果。”萧凛这话里带着挑刺的意味,把一旁的镇国公看的又皱了皱眉。
难不成凛儿真喜欢云熙?
“世子说的对。”对于萧凛的话,梁宽并没有出口反驳,而是十分有风度的颔首表示赞同,仿佛根本没有看出对方是在刻意找事儿。
“咳!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有些累了。”察觉气氛有些不对,镇国公干咳一声,送客意味十分明显。
梁宽也是个知礼的,客套两句便起身告辞,沈云熙也没有多做停留,待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镇国公才出声把萧凛叫到了书房。
…………
“凛儿,你是不是对云熙有什么想法?”书房内镇国公也没有拐弯抹角,说话直奔主题。
“是,父亲,我喜欢熙熙,但我现在不能娶她,我现在做的事有多危险,您比谁都明白,我知道我没有立场阻拦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可每次看到她身边站着除我之外的男人,我的心里就忍不住怒火中烧,我控制不住自己……”萧凛对于沈云熙的喜欢没有丝毫隐瞒,承认的很是痛快。
他想要和沈云熙在一起,却又忍不住挣扎,他害怕因为他的自私,把她带入无可挽回的绝境。
“……凛儿,你们不能在一起……
你自己感情上的事,我做为父亲其实给不了你任何意见,因为我和你母亲的感情对你没什么参考作用。
我也知道你的顾虑,不过在你做出决定之前,我有一个故事可以告诉你,希望能对你的选择有帮助。”镇国公沉默着听萧凛诉说心中的苦闷。
做为从小养到大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真的对他的情绪无动于衷。
因为过早的接触大人的世界,所以导致萧凛与周围的孩子显得格格不入,明明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迫接受原本不属于他的选择。
好不容易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还因为身上背负的责任,而变得畏首畏尾,简直和当初的先太子一模一样……
只可惜……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父亲,你说。”萧凛沉默着点了点头,并没有直接反问。
在他看来父亲是天底下最为他着想的人,他既然说不能在一起,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反驳,而是倾听缘由,至于会不会答应就是两回事了。
“曾经我有一个好兄弟,他也有一个喜欢的姑娘,那个姑娘和他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后来那人被迫卷入了某个无法逃离的争端,因为害怕自己喜欢的姑娘被伤害,所以哪怕对方向他表明心意,他也只能狠心拒绝。
为了彻底断了对方的念想,他甚至做局让自己的下属去引诱对方,也因为太清楚姑娘喜欢的类型,他一字一句亲手塑造了另一个“自己”,让那个“自己”永远的……去陪伴自己喜欢的姑娘。
大概是他把局做的“太好太高明”,女孩没多久就走出被拒绝的阴霾,选择和那个下属互许终身。
只是那姑娘终究是我那好兄弟的软肋,哪怕对方已经快要和他的下属定亲,他却依旧放心不下,用计将女孩逼出京城。
女孩离京前一晚,有两个人来找过我,一个是我的好兄弟,他让我把他自己攒下的大半辈子家资……都给了那个下属。
另一个……不说也罢……
只可惜我那好兄弟最终还是敌不过天命,死在了自己最亲的人手里。
他临行前那晚,我曾问过他可有后悔,他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他既后悔当初放走了女孩子,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连累对方。
凛儿,我们做的事是争天命,不确定的事太多,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九八,既然已经知道结局有多凶险,你真的还要带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走吗?”镇国公看向萧凛的眼神深邃如渊,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更多是为了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
萧凛和沈云熙绝不能在一起,而原因他大概率永远不可能告诉任何人,比起将它公之于众,他更愿意将这个秘密带入坟墓里。
镇国公沉默着,记忆再次被拉回那个雨夜。
那天的雨下的格外大,大到明明已经过了二十几年,他的记忆还是格外清晰。
他记得那天晚上,溅在他身上的每一滴雨水和鲜血,他记得一生坚韧不屈的好兄弟,哭着和他诉说心里的苦闷……
可他至死……也没有告诉对方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