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召国来临当天,整个长安城戒严,皇帝更是安排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来迎接吴召国的使者。
“传!吴召国使者大王子贺图、公主贺苗觐见!”随着太监总管的一声通报,几个一身异域服装的人从大殿外缓缓走来。
“见过大盛皇帝。”随着为首之人行礼,他身后几人也跟着一同动作。
放眼望去,整个吴召国随行队伍只有两个女子,一个是丫鬟打扮,想来另一个就是被派来,互相联姻的吴召国公主。
“平身!吴召国使者不远万里,前来商议两国互通之事一路辛苦,诸位入座。”皇帝面色和煦的抬手示意吴召国使者入座。
沈云熙想着之前皇帝同她说的事,却是有些犯难,虽然自己当时就拒绝了,皇帝往后也没有再提,可万一对方在宴会上给她来个回马枪……
“承季在想什么?”
沈云熙正在心里盘算,姗姗来迟的萧远山,不知道何时坐到了她的身旁。
众人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不过也没人敢给摄政王找不痛快。
照礼制来说,萧远山的位置应该在皇帝下首第一位,沈云熙旁边坐的该是她的夫人,可如今外国使臣来临,谁也没胆子在这个时候开口。
“摄政王?你座位不是在前面吗?”沈云熙看到身边突然出现的萧远山皱了皱眉。
“承季还真是薄情,比起那里,本王觉得坐在你身边更自在一些。”萧远山半是认真,半是开玩笑的看向沈云熙,他丝毫不顾及在场之人的眼光,倾身又往她身边靠了靠,若是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的“恩爱夫妻”。
“摄政王殿下请自重。”沈云熙身体一僵,她往旁边让了让,试图和萧远山拉开些距离,可这厮反而得寸进尺,又往她身边凑了凑,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哎,看到没?沈世子那里,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倒霉还是幸运,先是宝安公主,后是摄政王。”不远处一个大臣瞅着这边的动静,忍不住和一旁的同僚八卦起来。
“呵,这要真是福气,这福气给你要不要?”那同僚听到这话嗤笑一声,看向沈云熙的眼中带着几分同情。
你说被谁看上不好,偏偏是被摄政王看上,躲都没地方躲。
以前沈世子一个人还能留恋花丛,去烟花场所找乐子,现在听说摄政王下令,谁要是再敢做沈世子的生意,直接让她们关门大吉!
“别说这晦气的!我可不想招惹这种麻烦!”那大臣听了连连摆手,眼中满是抗拒。
“刘大人想的还挺多,就咱俩这姿色,除非摄政王眼瞎,不然怎么看得上?你也不看看人家沈世子长什么样子!”那同僚是个嘴巴毒的,把一旁的大臣说的是哑口无言。
………
另一边。
沈云不想搭理萧远山,干脆把视线转向了吴召国使者的方向。
别说,这吴召国的大王子和公主长的还可以,不愧是异族人,长的确实很有风情。
“大盛皇帝陛下,我们吴召国不远万里前来和亲,准备了许多珍贵的朝见礼品,只是这里面有一样东西有些特殊。”吴召国的使者话说一半停顿片刻,可那脸上的笑意怎么看都不算和善。
“哦?怎么个特殊法?”皇帝挑了挑眉,他心知这吴召国估计没藏什么好话,可面上依旧客客气气。
两国交锋哪怕关系再好,可心里终究藏着谋算,只要不触及切身利益,一切都可以慢慢商量。
“鄙人听说大盛人才辈出,于器乐音律之上极为精通,当年我们先王外出扬威,偶得一乐器。
那乐器体型庞大,需要二人合力才能挪动,立于地面之上,隔空处丝线根根分明,人们能弹响它,却无法编排出动听的音乐。
若是大盛国有人能在当场弹奏出真正悦耳动听的声音,我们吴召国互市愿意再让两成利,反之则大盛让我们两成,不知皇帝陛下敢不敢打这个赌?”那吴召国使者面露笑意,看样子似乎是笃定了在场没有人能做到。
“这……不知在场可有精通音律之人?”皇帝听了吴召国使者的话也是有些犹豫,他不是傻子,对方敢这么说,肯定是有备而来,他若是贸然答应,反而中了对方圈套。
只可惜皇帝抬眼往大殿之上看去,几百人的宴会场所,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回应,不过也正常,这可是关乎国家荣辱的大事。
做的好了,赏赐是丰厚,做的不好了,却极有可能是要抄家灭族的。
“不知道使者可不可以先把那乐器抬到大殿之上,大家见过之后心里才有数不是?”坐在前列的镇国公开口替皇帝解围。
“当然可以,来人!”那使者眼中没有任何变化,他抬手朝身后示意。
随着对方话落,一个盖着红色布料的东西被揭开,足有半人高的乐器就这么进入众人眼帘。
“嗯?”沈云熙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看向不远处的乐器。
“怎么了?”萧远山看到沈云熙的模样,转头回望顺着她的眼神看了过去。
“没有,就是偶然见过这东西。”沈云熙摇了摇头,心想没想到如今的大盛竟然也出现了竖琴。
虽然竖琴发展历史悠远,可它的身影大多停留在欧洲。
“那你会弹吗?”萧远山闻言眼前一亮,他家媳妇还真是多才多艺,博学多识!
“不会。”沈云熙摇了摇头,不论会与不会,她都不会把自己置身这场风波之中。
明哲保身才是她的最优选。
一来她不缺钱不缺名,二来若是此时出了风头,让皇帝注意到她,随后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她到时候连哭都没地方去哭。
“那还真是可惜。“萧远山心思玲珑,自然察觉了沈云熙这是刻意这么说的。
众人一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是在人群中寻找着惊世之才的出头鸟。
“回陛下,臣女或可一试。”出头鸟不负众望的来了。
沈云熙抬眼望去,她没有丝毫意外,此人正是沈宁棠。
“我就说嘛…这种情节简直是女主必备,就算我不出手肯定也没关系…”沈云熙看到这经典场景,口中忍不住低声碎碎念。
“你在嘀咕什么?”萧远山一直注意着沈云熙这边的动静,见她嘴里嘟嘟囔囔的于是开口询问。
“没什么。”沈云熙摇了摇头,随后视线移向前方。
“你是?”皇帝没怎么见过沈宁棠,所以对她的印象不是很深。
“家父乃是镇国公沈长河。”沈宁棠躬身回应。
“好!好!好!原来是镇国公的女儿,还真是虎父无犬女!今日你若是赢了,朕重重有赏!”皇帝见有人敢应声,心中大悦。
“谢陛下。”沈宁棠得到皇帝的保证,同样喜笑颜开,只有不远处的镇国公沉着一张脸。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二丫头如此莽撞,他们镇国公府是缺了她吃的还穿的,虽然为国争光是好事,可也要量力而为,他怎么不记得这二丫头还精通音律!
“镇国公这回怕是有苦头吃了,京城里谁不认识谁家,我可没听说她女儿精通音律。”
“谁说不是,为了出风头连家里人的性命都不顾及了。”
“你们也别这么说,万一人家是像沈世子那样扮猪吃老虎呐?”
众人低声议论,可没几个看好沈宁棠的,倒不是他们唱衰,只是音律这东西各有不同,不知道发声规律的情况下,想要弹响不难,可想要弹的熟练动听,简直是闻所未闻。
“献丑了。”沈宁棠并没有在乎众人的议论,她躬身行礼,随后缓缓坐到了竖琴旁边。
沈宁棠的手指顺着丝线来回拨动,不过片刻,这庞大的不知名乐器,竟是真的传出悦耳动听的琴声。
那声音如山巅之上,不知何处传来的袅袅仙乐,让人听了见之忘俗。
“好!”
“你看!我就说嘛!沈宁棠是沈世子的姐姐,说不定她也是扮猪吃虎呐!这不就应了!”
“我说老沈,难不成谦虚是你们的家风?别人有这么优秀的子女,恨不得敲锣打鼓的让人知道,怎么你们这里没有一点动静?”
“谁说不是呐!老沈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快和大家说说你和你夫人平时是怎么教导子女的?”
待到演奏结束,众人被沈宁棠的优秀折服,看向沈长河的眼神也满是艳羡。
儿子争气文武第一就算了,连女儿也这么优秀,还给不给人活路!
“哈哈!都是他们自己争气,我就起到个引导作用。”听到同僚的恭维,原本还打算回去兴师问罪的沈长河,已经被捧到了天上。
他这女儿什么时候这么优秀了?
难不成真的是他关注太少?
“好!好!袅袅仙乐,余音绕梁!这是朕有生以来听过最动听的音乐!赏!沈家丫头,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朕可以在能力范围内答应你任何条件。”皇帝知道自己胜券在握、龙心大悦,不过吴召国使者那里脸色就没那么好了。
“谢陛下,臣女确实有一痴念希望陛下成全。”沈宁棠躬身行礼,想到她接下来要求的事不由有些紧张。
“说来听听。”皇帝也是个人精,看到沈宁棠的状态就知道她这愿望不简单。
“臣女知道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些不自量力,可臣女还是想替天下女子,争取一个同入朝堂的机会。”沈宁棠的声音震耳欲聋。
不只是在场所有人听了觉得不可置信,就连沈云熙这个新社会的脑子,都忍不住替对方鼓掌,震惊于对方的勇敢。
还真是不畏生死的典范!
当然沈云熙这么说,不是对沈宁棠这一要求有什么看法,对方出发点或许是好的,但是她觉得还是先别出发。
夏朝到底是不同于西方,它的封建王朝规制,可以说是集压迫和利益勾结于巅峰的存在。
沈宁棠要对抗的不只是男人手中的权利,而是那座屹立千年的思想大山和背后的无数利益集团。
后世女人的地位会提高是因为破而后立,摧毁然后新生,可饶是如此,依旧有思想封建顽固不化的人重男轻女,更别提如今正是盛世,封建规制真正的巅峰。
毫不夸张的说,在这个时代让所有女人拥有权利,这件事的难度本身不亚于朱某人开局一个碗,结局当皇帝,甚至更胜一筹。
这也是沈云熙要一直男装的原因,她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圣人,不到万不得已,能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已经知足。
当然这也不妨碍沈云熙,依旧对沈宁棠表示崇高的敬意,该说不说不亏是女主,她虽然不会帮忙,但也不会过多评价对方的行事,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
“逆女!你在胡说什么!还不快退下!陛下她都是胡说的,当不得真。”果然沈宁棠这边还没反应过来,镇国公已经上前请罪。
“爹!我没胡说!凭什么女孩子就该一辈子待在家里相夫教子?”沈宁棠见到镇国公这样心中越发不忿。
凭什么同是镇国公子女,她就不能继承家业?如果她也能像沈云熙那样出入朝堂,是不是也会有一争之力?
“你还说!还不给我退下!”镇国公怒火攻心直接给了沈宁棠一巴掌,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她想法这么大胆!
“好了,沈爱卿,多大点事儿。”皇帝摆了摆手,他嘴上没说什么,可眼神明显冷淡了许多。
还以为这沈家丫头是个识时务的,结果一个内宅女子想法这么大胆,也不知道镇国公是怎么管家的。
“你这要求确实有些为难朕了,朕没办法答应,不过朕也不能食言,所以可以给你一人,一个进入朝堂的机会,至于能不能一直如此,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皇帝思索片刻找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沈宁棠一个人影响不了大局,也牵动不了根本利益。
“陛下!古往今来没有这个规定啊!”
“是啊!陛下!沈宁棠区区女子,怎么可以和我们这些男人同朝为官?”
“还望陛下三思!”
众人听到皇帝这话不出预料的纷纷起身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