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从皇后寝宫离开后,宝安公主就再也没来找过沈云熙,没过多久,她被赐婚吴召国大王子的消息传遍了京城,至于吴召国的公主则是被封妃嫔,两国联姻就此达成。
吴召国离开那天,是宝安公主最后一次来镇国公府递信。
“沈世子,公主即将离开长安,她日后恐怕是回不来了,所以最后的心愿是想再见你一面,沈世子,奴婢替我家公主求您!奴婢知道我家公主之前冒犯了您,可她是真心实意喜欢你,哪怕是为了往日的情分,也望您再去见她最后一面!”来国公府的依旧是公主的贴身丫鬟,只是对方这次通红着眼眶,额头都要磕破了。
“…我知道了。”沈云熙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可想着曾经真心想当做朋友的宝安公主,此生或许是最后一次见面,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
长安城外,绵延数里的红色花车,把荒凉的黄土地装点的格外喜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可当秋风吹过红绸飘荡却升起一股凄凉之感。
宝安公主的轿门门帘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她紧紧注视着城门口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公主,我们该走了,若是在推迟赶上雨季,海风过大会很难行路的。”轿门外吴召国大王子轻声开口。
他是异国面孔,长的并不丑,金发蓝眼,眸光深邃,可却实在不符合当下大盛的审美。
“再等等,我的贴身丫鬟还没来。”宝安公主嘴上说着等贴身丫头,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真正等的是何人。
“公主!公主!奴婢把沈世子请来了!奴婢把沈世子请来了!”小丫鬟清脆带着抽噎的声音由远及近,她身后是骑马匆匆赶来的沈云熙。
只这一声,宝安公主就迫不及待的从车驾上跑了下来,她眼眶通红的看向沈云熙,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有万千言语。
“我…沈哥哥…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你是不是在怪我…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不想去那么远……那里没有我的家人更没有你…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宝安公主的声音断断续续,隐隐能听出嗓音里的抽噎声。
“我知道…宝安,我拿你当朋友,所以不怨你,可你明明有更多的选择,为什么偏偏要远嫁…”沈云熙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宝安,其实以皇帝对她的宠爱,她大可以选择更好的世家子弟。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沈哥哥…你知道的…我喜欢你…也只想嫁给你……
若是不能,那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我做不到看着你和其他人在一起…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皇兄皇嫂为了我操心这么久,我也终于有一件事能帮到他们了……
这婚事是我自己求的,以后我们应该是见不到啦,知道沈哥哥不讨厌我就好。
我…我…我只是有些不舍得你…也不舍得皇兄皇嫂…”宝安公主话说的哽咽,到最后终究是忍不住眼里滑落颗颗泪水。
“…此去万里,公主珍重。”沈云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应,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她这辈子注定了不能告诉宝安自己的女儿身,这是她需要一生去守护的秘密,对于宝安的一腔真情,她也只能无声拒绝。
“嗯!我一定会好好维护两国关系的!沈哥哥,我走啦!”宝安公主话到最后,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和鼻涕泡泡,目光也变得坚毅。
曾经刁蛮任性的公主好像一瞬间长大了,只是这代价有些令人惋惜。
………
沈云熙回到镇国公府,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回来了?”
来人正是萧远山,自从那日两人意外在一起后,对方就变的特别忙,似乎是为了两人之前说的入赘之事做准备。
不出意料的,整个萧家反对很激烈,皇室的人更是不断规劝。
以前他们只以为两人是瞎胡闹,没人把他们的流言当回事,可看着对方如今的态度,竟是打算来真的。
镇国公这边还好说,毕竟是摄政王要入赘,又不是他家女儿要入赘,而且也刚好解决了子嗣的事。
“嗯,去送宝安了,你家里那边怎么样?”沈云熙也没藏着掖着,她淡淡点了点头,随后开始询问他最近的情况。
“快了,他们犟不过我,而且这一辈就出了我一个能扛事的,他们想换人也要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萧远山来到沈云熙身边,随后两人朝着她的院落走去。
“承季,如果你是男人会不会喜欢宝安?”萧远山突然问了一个很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沈云熙疑惑皱眉。
首先这个问题根本不成立,她不是个男人,其次,她明明已经明确拒绝过宝安公主,为什么对方还是有这个顾虑?
“……没有,本王突然很庆幸你是个女孩子,不然本王说不定还真比不过宝安公主,毕竟若你是男子肯定是要传宗接代的,本王没那个能力。”萧远山说着说着自己都红了脸,可这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的爱不比宝安少,可若她真是个男子,他所做的一切终究是伤害了她……
“你在瞎想什么?我是那种会为了子嗣出卖自己的人吗?再说了我早就说过不喜欢宝安公主。我对她更多的是朋友情谊,你要听实话的话,你在我这里排第二,因为我自己永远是第一。“除了身世,沈云熙从来不会欺骗萧远山,她从不否认自己的自私,爱人先爱己是她一直奉行的真理。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这次萧远山并没有用自己的称谓,因为回答她的只是眼前这个人。
他只要知道…她心中有他就够了。
…………
吴召国离开大盛后,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没有宝安公主的纠缠,沈云熙的日子也冷清了不少。
现如今一家子上朝的除了她和沈老登,又多了一个沈宁棠,对方因为在吴召国的谈判上大放异彩,最后被皇帝特别提拔,成了掌管书局的书吏,职位不大,从七品。
可饶是如此,朝堂上的议论声也不少,如果不是看着沈宁棠背靠镇国公,还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白眼和讥讽。
朝堂上众人过低眉垂首,或面对着不远处气势威严的帝王,只有一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沈宁棠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沈云熙,她不明白,她明明也是镇国公的子女,更是嫡母所出,为什么对方仅仅因为比她多了一样东西,两人的生活就是天差地别。
沈宁棠知道她真正的敌人是沈安莲,可每次看到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沈云熙,她还是忍不住会心生嫉妒。
…………
另一边。
沈云熙总感觉自从出了自家宅院到朝堂,这一路上都是凉飕飕的,可回头张望却没有任何异常。
“难不成是天太冷?”沈云熙摇了摇头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镇国公看向一旁的沈云熙,他这女儿一向是个规矩的,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东看西看,四处张望,若不是了解对方的脾性,他早就出言训斥了。
“没什么?父亲你不觉得有一种被人盯着的阴冷感吗?”沈云熙找不到来源,只能将视线移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沈长河。
“被人盯?没有啊?我那几个政敌都老老实实在那站着呐,是不是你的错觉?”沈长河闻言皱了皱眉,不过他并没有把沈云熙的话放在心上,只以为她的太累了,所以出了错觉。
“好吧。”沈云熙心中疑惑,不过她到底没有再揪着不放。
………
文氏之前受沈长河嘱托,要她物色适龄的青年才俊,早早的把沈安莲嫁出去,这事原本是进行的好好的。
可自从沈宁棠被封了官,也不知道谁把这件事传到了沈安莲耳朵里,搞得她整天在院子里叫骂,好不容易有了出去相看的宴会,对方竟是再次搞出来一个大事,最后把整个镇国公府的脸丢了个干净。
“老爷!世子不好了!”
因为有朝廷的事要忙,再加上镇国公已经松口,这次的相亲宴会沈云熙并没有跟着一起去。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镇国公和沈云熙正在前厅议事,看到老管家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来,一时间忍不住轻皱眉头。
这老管家是镇国公府的家生仆,从小在国公府长大,算是半个国公府的人,平日里一向稳重的很,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国公爷!世子!今天夫人不是带着家里的几个姑娘出去参加宴会吗?结果中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莲姑娘和主家的一个庶子滚到了一张床上,还被满京贵族世家的子弟抓包,这…这…”老管家并没有说后面的话,不过对方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什么?!这个逆女!马上就要出嫁了,让她相看个人家还不安生!她这是要气死我啊!”镇国公到底是上了年纪,他听到这个消息后,整个人天旋地转竟是差点晕过去。
“父亲!”沈云熙连忙上前搀扶,才总算是稳住了对方。
只是镇国公这状态,想来是没办法去处理这件事了。
“王伯,你把父亲带回去休息,随后让人在库房添几件合适的礼物,其他的事交给我。”沈云熙思索片刻,随后将沈长河交给了一旁的管家。
如今满京城的贵族子弟都知道了这消息,想压肯定是压不住了,如今能做的就是尽快补救,给人家主家道歉,以免以后影响到镇国公府其他女儿的嫁娶。
“是!”管家闻言也不敢耽搁,毕竟这事儿着实不怎么光彩。
待到管家王伯离开,沈云熙不由沉了沉脸,她不信这是什么巧合,之前就出言警告过沈宁棠,看来她是着实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说句难听的,以两个人之间的仇怨,沈宁棠就是找人杀了沈安莲,沈云熙都不会多说一句话,可对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牵连自家无辜姐妹!
在如今这个封建时代,家里一个人的名声,往往影响着一家人的嫁娶,她既然答应了沈长河会管好这个家,就绝对不允许对方这种不计后果的行为。
………
今日举办宴会的主家是工部尚书夫人,沈云熙到达尚书府时,里面原本乌泱泱的气氛,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坐在主位的工部尚书也是黑沉着脸。
家里遇到这种晦气事,以后再举办宴会,别人最先想到的绝对是这事儿,然后自然而然,归咎到尚书府管理不到位,虽然这事儿他们也确实有错,可终究是有些埋怨。
“见过世子殿下。”沈云熙如今的官位不低,再加上是镇国公世子,工部尚书见了也只能强压怒气。
别人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倒好,成了官大一级压死人。
“尚书大人客气了,您无需如此,该是晚辈惭愧才是,家里管教无方,给您和夫人添来无端麻烦,这是晚辈让人准备的歉礼,还望您一定要收下,不然晚辈心里难安。”沈云熙将姿态放的很低,尚书大人原本有些埋怨的心情也平息不少,看着沈云熙的眼神都和善了。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
双方一个治家不严,一个管教无方,这事儿还真没法追究谁对谁错。
“哎!沈世子这是什么话,也是老夫的错,家里竟出了这种败类,你还是先随老夫去后院吧。”沈云熙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工部尚书也不好再找茬,两人在众人五花八门的眼神下,来到了后院。
此时后院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在场只剩下了镇国公府和工部尚书府几个人。
“云熙,你来了,老爷呐?”文氏看向沈云熙的身后,出了这么大的事,竟只来了沈云熙一个人。
“父亲听到这里的消息,觉得心中有愧、无颜面对尚书大人,直接当场气晕了过去。”沈云熙并没有隐瞒,她这话是说给沈宁棠听的,也是说给工部尚书一家听的。
不管是不是真的,态度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