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萧远山班师回朝的第一件事,就是求皇帝赐婚,让他嫁入镇国公府。
当皇帝力排众议,同意这一离谱要求时,满朝文武、长安内外无有不惊,沈长河因为知道沈云熙的女儿身,再加上对方一直提前打预防针,所以神色倒也正常。
沈宁棠知道这个消息后,心思却是活络起来,虽然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松口让两人成亲,可这是不是就代表,以后她若是生了孩子,对于镇国公府的继承权也有一争之力,哪怕是过继给沈云熙她也是愿意的。
若自家孩子争气,说不定摄政王和萧家的家产她也能想一想。
当事人沈云熙并不知道,沈宁棠的想法这么大胆,若是知道她恐怕是要笑出声。
想的还挺美,她好不容易夺下来的家产,怎么可能会送给一个外人,以前她琢磨着去父留子,如今有了萧远山,反而更简单了。
沈云熙和萧远山即将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长安,众人说什么的都有,不过对于男风的看法倒是比现代还开放。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皇帝陛下给摄政王和沈世子赐婚了!”
“啊?摄政王和沈世子不都是男人嘛?陛下竟然同意了?”
“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见识短了吧?摄政王喜欢沈世子又不是什么遗憾事。“
“我当然知道!问题是陛下为什么会同意两个人成婚?”
“那还用说!肯定是皇恩浩荡啊!毕竟摄政王帮陛下治理朝政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这……沈世子同意了?突然有些同情镇国公,这莫不是要绝后的节奏……”
“不是?镇国公能同意?这也欺人太甚了!”
“同意了,谁知道怎么想的?”
“无非是威逼利诱吧?”
“也不一定,我看沈世子还挺喜欢和摄政王混在一起的,说不定是人家两情相悦呐。”
“哎!你们猜谁上谁下?”
“我猜摄政王!前几天大军回城,对方那威风凛凛的气势你们是没看见!我觉得沈世子压不住他!”
“我猜沈世子!你们难道没听说吗?是摄政王嫁给沈世子,若是摄政王压沈世子,这关系岂不是反了?”
“有道理!有道理!”
百花楼里的吃瓜看客聊的热火朝天,楼上包间里沈云熙却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笑死我了!我觉得说的有道理!不知道摄政王怎么看?”沈云熙略带戏谑的调侃着萧远山,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周身越来越危险的气息。
“承季说什么便是什么,若是你晚上想压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们都要成亲了,这称呼是不是也该换一换?”萧远山一把将沈云熙捞到了怀里,不过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憋屈。
“是该换个称呼,萧娘子怎么样?实在不行媳妇儿也可以~”沈云熙今天是存心逗萧远山,说话也是不着调的很。
“…好啊~夫君若是愿意现在就圆房,本王随你怎么称呼~”沈云熙这属实是不要脸的遇到更不要脸的了。
“去你的!给你开玩笑你还喘上了。”沈云熙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
“没办法,谁让本王娶到了全天下最厉害的娘子~开心的很~”萧远山并没有把沈云熙的态度放在眼里,而是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将沈云熙紧紧的环抱在怀里,随后在她嘴巴上狠狠亲了一口。
“呜…混蛋…”沈云熙被萧远山堵住嘴巴,说话断断续续。
“是…本王只对你混蛋…”情到深处,萧远山只是一味回应。
………
大婚当日。
萧远山一身红衣,高头大马的入了镇国公府,沈云熙虽然一直调笑着称呼对方媳妇,却从没有真正想过让他像女子那般,通过花轿被抬进府。
倒不是沈云熙看不起女子,而是因为萧远山为了她已经牺牲很多,她不希望他人生最重要的时刻,还要遭受众人异样的眼光,让他成为普通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她不能嫁萧远山是无奈,可这不是她不顾对方感受的借口。
好的姻缘是你懂我,我迁就你,而不是一方永无休止的付出。
众宾客看着“两个”男人穿着红衣拜堂,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不过这种情况下能来镇国公府的,不是和国公府关系好,就是互有姻亲,所以倒也都是脸上和和气气、笑容满面的。
洞房花烛夜。
沈云熙和萧远山被人一起搀扶到了房间,饶是被当做男孩子养大,可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她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紧张。
不过比沈云熙更激动的是萧远山,毕竟能够成功抱得美人归,对方可是花了大力气。
“熙儿…我终于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了…太好了…”待到所有人离开后,没人控制的萧远山直接放飞自我,将沈云熙整个人凌空抱在怀里,嘴上嘟嘟囔囔的,似乎意识已经不太清晰。
“哎!你先放我下来!”沈云熙眼见着萧远山跌跌撞撞的将自己抱在怀里,她有些紧张的朝对方靠了靠,生怕他一个神志不清,两人一起摔个狗吃屎。
“不要~我要抱着媳妇儿到天荒地老!”萧远山大概是真的喝多了,说话也是没有半点道理。
“哎…乖…今天是我们两个的洞房花烛夜,你不放我下来我们怎么圆房?”沈云熙深刻的明白,现在自己没办法跟神志不清的萧远山讲道理,于是只能按着对方的逻辑来说话。
“圆房?对!圆房!走!媳妇儿!我们现在就去圆房!”听到这话,萧远山原本朦胧的眼神顿时亮了亮。
好消息对方听懂了,坏消息对方想直接抱着她奔向生命大和谐……
“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好歹是下来了……总归是要圆房的……
事情发展到最后,沈云熙只能被迫挨萧远山的狗啃。
日升月落,一夜春情……
………
沈云熙第二天醒来时,整个人骨头都快散架了,因为怕被众人发现异样,两人干脆一起罢工。
沈安莲出嫁已经有半年,前些日子对方传来消息,说是怀孕了,想要回来探望慧姨娘。
沈长河害怕沈宁棠在闹出什么幺蛾子,于是直接把对方支出去相看。
值得一提的是,工部尚书口中的“逆子”倒也不算是人品奇差的纨绔,只是不受家里重视罢了。
沈安莲如今怀了身子,也不知是认命还是真处出了感情,两人看起来倒也不算是冤家。
若是沈宁棠知道自己筹谋这么久,却给沈安莲找了个好归宿,怕不是要气死。
沈云熙对此只能感叹,这个时代的女人哪里有那么多纯粹的恶与善,无非是想本能的替自己谋划罢了。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又是一年,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打乱了沈云熙的计划,她怀孕了,可以她的身份,这种情况绝对不能暴露于人前。
偏巧漳州大旱,百姓民不聊生,皇帝想派个人过去处理几年政务,算是外派的封疆大吏。
沈云熙和萧远山两人自请被派了过去,两年不到的时间,两人不仅治理好了因为干旱造成的各种政治问题,也成功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兄弟。
他们回京后,沈长河抱着两个孙子稀罕了好半天,直言镇国公府总算是有后了。
只是两人回府的第二天,萧家几个族老就登上了门,直言这两个至少要有一个姓萧,不然他们萧家就只能让萧远山从旁支过继。
沈长河对此并没有反对,反正他们镇国公府有一个继承人就够了,左右都是他们家占便宜。
于是在众人的商议下,大宝取名沈正清,做为沈家继承人培养,二宝取名萧俞文做为萧家家主培养。
当天晚上沈云熙和萧远山哄睡两个娃后,就忍不住聊了起来。
“阿远,你们萧家族老为什么要让二宝继承萧家?他们大可以找个旁系过继给你啊?”沈云熙问出了自己疑惑了一天的问题。
照理说古人最重血脉,所以哪怕是过继,应该也不会让二宝去继承萧家,而且看萧家几个老爷子的态度,似乎对大宝也是稀罕的很。
“哦…你说这个问题啊?娘子,你知道两个娃像谁吗?他们的样子简直和我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几个老狐狸都是人精,不知道在心里脑补了一场什么大戏呐……”萧远山闻言有些坏心眼的笑道。
“哦!我说呐!原来你这么贼啊夫君!亏我以前还觉得你是正人君子呐!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沈老登和萧家族老双方都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心中有愧?”沈云熙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萧远山。
怪不得他觉得萧家族老对她态度没那么差了,几人言语间甚至还有几分愧疚,原来是以为萧远山绿了她?!
“那不然呐?谁让他们之前对我娘子态度这么差,就让他们瞎猜去吧,反正滴血认亲咱也不怕。”萧远山笑的没心没肺,沈云熙却是莫名有些同情几个老头,还真是亲的…
于是两个娃的人生就这么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所有人都皆大欢喜,除了沈宁棠。
在她原本的打算里,沈云熙和萧远山是不可能有孩子的,那样她就有信心说动父亲,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沈云熙,等对方百年之后,整个镇国公府都名正言顺成了她的,可谁能想到不过两年的功夫,对方竟然直接带来了两个儿子!
沈宁棠只要一听到那咿咿呀呀的孩子声,心里就气的咬牙!
凭什么!凭什么!重来一世,不只沈云熙的人生过得风生水起,就连沈安莲也和和美美,除了她!
明明上一世对方还为了一个世子妃之位和她争得你死我活!凭什么这辈子他们都可以置身事外,只有她一个人活在过去的痛苦里!
沈宁棠觉得自己好像生了心魔,心绪最激动处,她甚至想过找人把两个小的弄死,可临到最后她却是放弃了心中的想法。
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她们大人的阴谋算计,不该牵扯到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
这日。
沈云熙一如既往般,同沈长河和沈宁棠两人一起下朝回府,只是三人即将分离之际,沈宁棠却是拦住了他。
“十七弟,可否借一步说话。”沈宁棠的声音很是突兀,沈云熙这还是第一次听见对方喊她行名。
“…父亲,你先回去吧。”沈云熙看了一眼沈长河一同停下的脚步,于是开口说道。
“嗯,你们也早些回去。”沈长河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二姐有事?”沈云熙神色平淡的开口。
“无事,只是想和你聊聊,你似乎很讨厌我?”沈宁棠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这么一句。
“讨厌?算不上,只是觉得不是一路人而已。”沈云熙实话实说。
她倒是不讨厌沈宁棠,只是有句话说的很好,两个三观不同,行事不一的人,即使认识再长时间,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们的关系更适合各自安好。
“你觉得我心狠?可我也只是想替自己争一口气,谋划一下未来。”沈宁棠抿了抿嘴淡淡开口。
“你做什么都与我无关。”沈云熙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所以对方这是要做什么?突然想维护十几年不曾维护过得“姐弟”情了?
而且她对府里的每个人都是不咸不淡,又不是单独针对她。
“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心冷情,其实也没别的事,只是前阵子安阳王妃来找过我,她告诉我,在世子和官位之间只能选一个。
十七弟,你觉得…升不上的官位、同僚的排挤、相濡以沫的夫君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子妃生活我该选哪个?”
这几天沈宁棠想了很久,为什么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活在一个男人的阴影之下,和自己的同胞姐妹为了所谓的宠爱和谋算斗的你死我活。
如今连前世疯魔的沈安莲都走出了自己的人生,只有她一个人活在过去,这是不是也是另一种悲哀……
她想选官位,可现实的情况是她害怕自己升不得升,人财两空……
可她又怕妥协后选了世子,最后只能不断重复前世的人生,和后院的那些女人斗的你死我活……
“………为什么一定要选?你若花开,蝴蝶自来。
沈宁棠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在执念什么?你的人生已经超不过大部分女子,你有官位,虽然只是书吏,但吃的是皇粮,以镇国公府的倚仗,没人敢明面上欺负你,背地里的龌龊随他们便是,人难不成要靠别人的看法活着?
至于婚嫁,父亲不会逼你,我也不会,若是安阳世子真的喜欢你,无论你当不当官他都会选择你,若是他不喜欢你,你又在执着什么?”沈云熙低叹一声,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也会忍不住吐槽,成了沈宁棠的人生导师。
其实她虽然总是蛐蛐沈老登,但以对方的胸襟,真的不会做出逼迫沈宁棠嫁娶之事。
“……是啊…我在执着什么……”听到沈云熙的话,沈宁棠突然愣了愣,随后轻笑一声就这么转身离开。
沈云熙看着对方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
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沈宁棠并没有辞官,不过她最终还是嫁给了安阳世子,两人同爱音律,安阳王府有“妻三十无所出,放可纳妾”的规矩,所以他们之间倒也是琴瑟和鸣。
这一世,沈云熙一生护佑镇国公府,更是倚仗自己的功绩和镇国公府成了三朝元老,配享太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