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你说人贩子的女儿不配拥有幸福,那俞盛淮呐?俞盛淮可不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寂静的黑夜里俞盛淮沉默无声,良久后他脱口而出的话,似乎只是无关紧要的呢喃。
“阿淮?阿淮当然可以,阿淮要像妈妈一样幸福,他人这么好,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沈云熙模糊的意识里,虽然不明白俞盛淮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不过她的回答却格外坚定。
俞盛淮是她在潜意识里最喜欢的人,比母亲韩颖还要喜欢。
因为沈云熙知道,韩颖会离开她,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但俞盛淮不会,这是他从始至终给予她的安全感。
“熙熙,俞盛淮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过得无拘无束,你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所以为了让他快乐,你也要幸福才是。”俞盛淮背着沈云熙缓缓行进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的背影被路边的灯光照映,然后无限拉长……
“阿淮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好……大家都要幸福……”沈云熙也不知道是真的被俞盛淮绕懵了,还是只懵懵懂懂的在附和。
这一夜似乎格外长……
………
毕业典礼结束后,沈云熙之前报考的公考结果也很快下来,她的笔试和面试结果都相当优秀,不过因为没有到达年限,所以只能从合同工做起,等有了功绩才能转正申编,沈云熙对此倒是没有太多要求,毕竟她一开始报考这个专业,也不是单纯冲着编制去的。
沈云熙最终被分配到京市临安区的侦察所,那里位置偏僻,距离她现在住的地方并不算近,当初俞盛淮还想着动用关系给她调一个地方,不过很快就被沈云熙拒绝了。
说她矫情也好,较真也罢,她想要走的路,从来不需要其他人的指引,哪怕这个人是俞盛淮。
是苦是甜,是酸是痛,只有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才最明白。
值得一提的是沈建国因为在监狱里表现良好,所以几个月前已经被放出来了,不过也不知道对方是死心了,还是出于其他原因,竟是一直没有来打扰她和韩颖。
…………
报到当天。
沈云熙被指派给了一个工作十几年的老侦察,对方名叫林东,是个爱抽烟喝酒的奇怪中年大叔,他人虽然看起来有些混不吝,丝毫没有侦察的气势,不过脾气却好的出奇。对沈云熙很是照顾。
工作第一天。
侦察所并没有沈云熙想象中那么忙,有数不清的重案要查,她更多的时间是跟在林东的身后整理文件,偶尔的出勤也只是在马路上,提醒大家下载反诈app这类宣传活动。
日子一天天这么过着。
沈云熙总觉得自己的精气神也被无限消耗,倒不是她不喜欢或者看不上基层文职工作,而是她志不在此。
就像有些人或许很喜欢这种浑水摸鱼,能过一天是一天的生活,可沈云熙好不容易从大山里考出来,然后维持了三年全年专业第一的成绩,绝不是为了这些。
可无奈行事比人情,沈云熙既然咬牙坚持不走后门,那在京市这个地方,她就要待在不走后门该待的地方。
没有危险,没有期望,没有晋升空间。
哪怕她的专业能力再强,没有后台她在这个地界什么也不是。
沈云熙觉得她该想办法摆脱现在的局面,社会不比学校,她不想走后门,却不代表她不可以站队或者发展自己的势力人脉,问题的关键点则在于那个奇怪的师傅。
见到林东的第一眼,沈云熙就觉得对方是个很奇怪的人,先不提他的气势完全不像代表正义法度的侦察,反而更像是留恋市井的混混。
整个侦察所上下都有自己要忙的案子,唯有林东清闲的仿佛是个看门大爷。
对方这种清闲并不是被刻意排挤的特立独行,反而更像是看透世事的自暴自弃,这样一个本该人人忽视的边缘人物,却是走到哪里被人敬到哪里,存在感比所长还强,说他没有故事,沈云熙都不信。
沈云熙再和几个前届的学长学姐打好关系后,总算是从对方的嘴里,套出来些关于师父林东的消息。
听一个学长说,对方是从总部局里,自己申请调过来的,来头不小,至于什么来头也从没人听过。
只是对方的行为实在是稀奇的令人费解,这年头别人都是想要步步高升,只有他自己申请调到了这种远离权利中心的偏远郊区侦察所,还一呆就是十几年。
背地里不少人觉得他是精神有问题,不过考进组织的都是人精,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沈云熙还尝试从其他人嘴里也问了两句,不过都是大差不差,看来想要知道更多,只能去了解林东本人。
这天,沈云熙接到了他们片区的人报案,说是老板拖欠工资不还,员工讨债不成和老板打起来了。
侦察所里其他人忙的都是抢劫、偷盗这种案子,于是这种家长里短的,自然被划分到他们“摸鱼”二人组。
………
沈云熙开着车,五分钟不到的时间赶到了“案发现场”。
这地方说是公司,其实倒更像是私人的一个经营小作坊,老板盘下二楼在里面摆了几十台电脑。
有几个小年轻事不关己、面无表情的对着电脑敲打,更多的人则是聚拢在一间屋子的门外,有的在看热闹围观,有的在劝架拱火。
最中央的丢着水瓶、垃圾砸来砸去的其实只有两个人,一众人看着沈云熙和林东走进门,立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过师父林东还是象征性的维持了一下秩序。
“都别打了!再打就一起回去!”也不知道是林东震慑起了作用,还是他们本来就没有来真的,对方这一声下去,最里面的两个当事人也停了手。
“侦察先生,你们总算来了!就是这个沙币老板,拖欠了我三个月的工资到现在也没发!我好言好语和他商量,结果他竟然问候我爸妈!
说什么有本事我就走劳动仲裁,他压根不带怕的!这种垃圾你们就该抓起来!简直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报警的当事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零零后,看起来社会经验不是很深,所以才会被人骗,对方对这种行为一点也不惯着。
而他口中的老板看起来似乎是个“老油条”,应对这种情况一点也不慌,甚至说话依旧趾高气昂。
“我就这样,你有本事就报警或者走劳动仲裁,我都不怕!我看是我先耗死你,还是你先耗死我!你报警?你以为报警我就怕你了?老子姐夫是总局的!你以为我会怕?”男人态度嚣张至极,而林东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沈云熙心里的猜测。
“怎么又是你?这个月都第几次了?还有完没完?”林东皱着眉看到这老板有些心烦,按说拖欠工资这事儿不归他们管,该走劳动仲裁,可这货仗着有个总局当差的姐夫,在这片横行霸道,言语挑衅,有好几次都被打到进局子,到最后还是被拖欠工资的人赔偿。
他不是没想过找总局的朋友,不过这货精得令人讨厌,别看他总是言语挑衅,却从来没有主动动手打过人,他们就算来了,连抓他的理由也没有,那些个受害者只能咬牙吃了这闷亏。
就像这缺德玩意说的,普通人根本耗不起,劳动仲裁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一个月,这还是最良好的情况下,真要有些人脉,拖个半年一年的都不是问题,普通人哪有这时间精力和他来回耗。
“你!!玛德你个无赖!老子今天就是不要钱了,也要让你见识花儿为什么这么红!这么喜欢钱是吧?送给你当棺材本了!”
那小年轻似乎是被这无赖老板的态度气到了极点,他双眼通红,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柄水果刀,在众人还没有来的及反应之际,就朝着无赖老板那得瑟的模样扎了过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沈云熙最先反应过来,她连忙推开最近的人,随后直接一个高抬腿,踢中了小年轻的手腕,可饶是如此,那无赖老板手臂处都被滑了不小的伤口,他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真刀真枪、不计后果的,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是……来真的?
一万块而已…至于拼命吗?
“别拦着我!我要杀了他!那是我起早贪黑给我妈挣得救命钱!他不让我妈活,他也别想活!除非你们能关我一辈子!不然我出来必捅死他!!”那小年轻似乎是被气急杀红了眼,看向无赖老板的眼神满是戾气,周围的人反应过来后,立刻把他拦到了一旁,三四个大男人愣是压不住他一个。
“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你了!你敢动我,我现在就找人停了你妈的救治!我看咱们谁更绝!侦察先生,你们现在还不赶快把他带走!”那无赖老板起初是被小年轻吓到了,不过他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实在有些掉价,竟然会被这种初入社会、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吓到!
这无赖老板大概是发号施令惯了,对沈云熙和林东这两个官方人,竟也是这种颐指气使的语气。
林东习惯了应对奇葩无所谓,沈云熙却是一点也不惯着他!
…………
“你们俩个的事先往后说,咱们先聊聊你这里的消防设施通道不过关,以及税收报表异常的问题。”沈云熙进来的第一眼,注意到的除了走廊堆积的纸箱杂物,其次就是被他们丢了一地的财务报表。
沈云熙只是随意捡了几张,扫视一眼就看出里面的问题很大,毕竟母亲当初教她的就有关于这些的知识。
对付这种地痞无赖,常规办法肯定是没用的,抓蛇砍七寸,动就要动他们最怕的点。
“……你…这位侦察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你们侦察好像不管这些吧?手伸的太长可不是什么好事…”无赖老板似乎真的被沈云熙的话震慑到了,他从一开始就对着林东“侦察先生”的叽叽歪歪,如今总算是肯正眼去看一旁的沈云熙,只是那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轻视和戒备。
“不,不,不,这位先生,你说错了,可以管,只是平常没必要,因为有专门的同事去负责,不过我看你不顺眼,所以不介意帮税收部门的老同学添砖加瓦,你可以当我是日行一善。”沈云熙说这话时,满脸笑意的看向不远处的无赖老板,只是这语调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哈哈…那个,误会都是误会,这位侦察小姐,我一看你就是明事理的,咱们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儿伤了和气,不就是工资吗?我现在就给他!现在就给!”那无赖老板似乎看出沈云熙是个言出必行的硬茬子,想到自己公司里的烂账,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推诿扯皮。
“哎…!谁说我是来管他的事儿的?这事儿你找我同事,不用管我。”沈云熙看着无赖老板前后两副面孔,她冷笑一声,随后暗自和师父林东使了个眼色。
“……这位侦察小姐,你要怎么样也愿意息事宁人…”无赖老板是个人精,怎么会不明白沈云熙的意思,他这段话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从嘴里蹦出来的。
这个娘们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我能有什么要求,不过老板,你只把这位小年轻的工资打过去,是不是太欺负人了?其他人呐?你口中正在走劳动仲裁的人呐?或者往后的人呐?你总不能天天让我,来处理你们这种官司吧?我平时也是很忙的。”沈云熙说这话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可她的每个字都是在戳无赖老板的心窝子。
“侦察小姐我懂,我现在就把钱打过去!从前、现在、往后的都打过去!可以了吧?”那无赖老板说这个段话时,仿佛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等过了这段时间,他必找姐夫去收拾这个不长眼的!
“我可什么也没说,你随意。”沈云熙冷笑一声并没有接对方的茬。
“那税收?”无赖老板出口试探。
“什么税收?我哪里看得懂这些。”沈云熙瞥了一眼账单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无赖老板也只以为沈云熙是同意了,不会再管这事儿。
小年轻工资到账后,对着沈云熙千恩万谢,随后匆匆离开了公司。
…………
路口处。
“可以啊,有你师父当年的风范,不过就这么放过他了?”林东夸赞沈云熙的同时,心里不免有些遗憾。
这种人渣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谁说的,给,师父。
你过几天让他打完钱了,再交给隔壁的同事。”沈云熙自己就是个白切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种人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顺来了无赖老板公司的账单,把它递到了林东手里。
“好家伙!徒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卸磨杀驴?”看到那熟悉的账单,林东忍不住出声调侃。
“驴?他也配。”沈云熙的神色平淡的回应。
此时的无赖老板,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即将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