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泰国开店卖佛牌第十五集,看来这事还真跟我的猜测基本吻合。
电话转告小鲁,我说你做过的这些梦确实与佛牌中的十个女性阴灵有关。
从梦境内容来判断,是你买的十个供奉品当中有一个出了问题,你赶快找找小路,边接电话边拿起那十支口红,逐个查看,对我说都是完全相同的。
起初为了省钱,他买的供奉品都不算贵,口红十来块钱一支,发卡几块钱一个,指甲油五六块钱一瓶,香水小板算是名牌,但每瓶也不到20块钱。
后来小鲁业绩提升,赚的钱也渐渐多起来,为了表示诚意,后期他买了供奉品都没有太便宜的货。
像昨天他供奉的这10支口红是圣罗兰的,买10支店老板还打了8折,总共也花了1500多,每支口红都是没拆封的,全新品也不可能是假货呀,那店可不小啊。
小鲁告诉我,我只好说那就算了吧。
如果你确定供奉品没事就不用管梦境内容,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小龙每天都发短信说他最近每晚都在做几乎同样的梦,内容也相同,都是那十个女人当中9个沉默只有一个,始终指责他欺骗,还说你骗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话。
小鲁心里发毛,让我好好帮他查查到底是什么问题。
高雄之前教过我不要轻易管客户的售后问题,除非这问题真出在牌商身上。
可我这人一是心软,二是同在沈城,说不定哪天就能碰见,总不闻不问的也不合适。
就来到小鲁家,他在铁西广场那边租的单间,虽然是个单身汉,但屋里却干净整洁。
这个小鲁的性格也比较符合,桌子就放在床头,除了那块事业女神的佛牌之外,就是供奉品了,别无他物。
我把这十支口红拿在手里挨个看,其实看了也是白看,我根本不懂化妆品,但心想中国人造假这么厉害,什么可能性都有。
你认识做化妆品生意的朋友吗?
卖化妆品的店员也行啊。
我问小鲁,他想了半天,说老孟的老婆好像在太原街商场卖化妆品,不知道会不会鉴定这事我也知道以前聚会的时候老孟提起,于是我给他打电话说了情况,让他帮帮忙。
老孟说天利不是我不帮你,我老婆是卖面部护理品的,口红这东西他完全不懂啊,问了也是白问。
我说一般大商场的化妆品区域都有很多品牌,总有卖口红的,是否能找那边的营业员帮忙?
老孟说他老婆跟别的品牌促销员都不熟,挂断电话,我说了情况,小罗苦笑就知道他不帮。
我知道老孟对小鲁最近业绩暴涨,很嫉妒,看来小鲁也知道这事儿。
忽然我想起那个在北京开美容院的董同学来,虽然不是卖化妆品的,但怎么也有些关联,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再给董同学打个电话,这回我学乖了,没提给佛牌供奉的事,就说朋友开个小化妆品店进了批货,不知道是真是假,让他帮忙鉴定鉴定。
美容院主要做身体护理和微整形项目。
不过我的店长以前就做进口唇膏代理商,是个内行,你把那十支唇膏都拍个清晰的照片发给我,主要是底部的标签,然后发到我的邮箱里。
董同学说我连忙道谢。
原以为这个在同学聚会上总对我冷嘲热讽的家伙不能帮忙。
那时候手机像素不高,320万已经算是高档了。
但为了保险起见,小鲁找出一部佳能数码相机,是他上个月新买的,有800万像素。
我把这10支唇膏并排放在一起,分别拍好正面、侧面和底部标签的照片发给董同学。
半个小时以后,董同学回短信从正面侧面看不出来,但底部标签不同,左数第四只是假的,中央那行最小的英文字母跟上面的数字没对齐,真货必须是对齐的。
我店长说这是高仿货,一般的营业员都看不出来这这是真的假的。
小鲁惊讶,我也感到很意外,为了再次确定,我俩找了个干净的透明袋,将那只疑似假货的唇膏装起来,打车来到那家化妆品店,店老板听说来意,笑着说我们店在这里开了六七年了,从没卖过一件假货。
但我坚持要找人鉴定,店老板无奈,只好说拿到中街商业城的圣罗兰化妆品专柜去吧。
专柜营业员看了半天,最后说这十只都是真的。
我指出底部标签字母和数字没对齐的事,他摇了摇头,我没看出来哪没对齐啊,明明是齐的,这就难办了,我想回去。
可小鲁来了,脾气非说营业员看不出来要再找人鉴定。
店老板很生气,你们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这可是圣罗兰专柜啊,他们都看不出来,你非说有问题,难道要挨个咬一口尝尝看看味道对不对。
正在僵持的时候,专柜来了个中年女性,皮肤很好,戴吸银框眼镜,穿着考究的职业女装,非常有气质。
营业员恭敬地跟他聊了几句,对我们说,这是圣罗兰沈阳分公司的美容顾问赵女士在法国学过习,是专家让他给看看吧。
女专家先拿起那只装在透明袋里的唇膏,从各个角度鉴定,大概只看了不到半分钟就放在柜台上。
这只确实是假的,大家都很惊讶,女专家继续看剩下的最后说,只有那只是高仿的,应该是东莞的高级仿货,别的地方做不到这么逼真,而其他9支都是真品。
您再仔细看看呗。
店老板有些慌,女专家笑着说我看是假,那就是假的。
如果我看走了眼,以后再也不用在化妆品行业工作了。
他从皮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折叠放大镜,告诉我们为什么说这只是假的,放大底部标签的字母,果然只有在放大镜下我们才能看得出来。
字母和上面的数字确确实实没有完全对齐。
但如果不借助放大镜,我就算把眼睛看瞎也看不出来。
不得不佩服专家就是专家。
走出商业城,店老板有些慌乱,说这事他也不知道,进货渠道都是固定的,怎么混进一只假的呢?
而且小鲁还是老顾客,咱们也不能骗他呀。
最后他表示只要不闹到工商局,他愿意按10倍来赔偿小鲁。
我说现在的问题不是钱,而是我心想佛牌供奉品的事儿就算跟店老板说了,他也不懂。
小楼脸色难看,丁老板咬咬牙说愿赔20倍,3000块钱人民币。
说完当场就掏出银行卡找 atm 取了3000递给小路,还说让他抽时间去店里再送他一支真的唇膏。
我们当时就打车回到化妆品店,这回店老板有了房费,让店员到文具店买个放大镜,把店里所有的唇膏都拿到办公室里鉴别同款,还有不到10只,居然又找出两只高仿的店老板大怒,说一定要找供货商好好聊聊,又让店员绝对保密陪笑说好话把我们送出化妆品店。
回到小鲁家已经是傍晚了,他把十支针的唇膏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佛牌的周围,我俩这才松了口气,我对他说,没事,你又不是有意供假货给佛牌,而且这么快就更正过来,不用担心。
小鲁也点点头回到家,我给高雄发短信汇报今天的事,高雄只回复两个字,可惜这是什么意思?
我再问他却不回了。
过一阵子我心里放不下,又问小鲁最近的情况,他说换成真唇膏之后就再也没做过任何梦,好的坏的都没有。
这段时间他谈了两个单,之后也照样更换新的工作品,我没再追问,心想没事就好。
通过老孟的口,我能随时知道小鲁的近况,也许是有小福,他的业务量开始减少,起初怀疑跟佛牌有关,但偶尔还是会谈成几单,而且之前签下来的那些大单每月仍然有提成。
我心想这还不错,就算邪牌也不可能一直见效,罐头放久了还会变质呢,总得让人家阴灵歇歇吧。
这天几个同学在一起吃饭,等同学从北京的店回沈阳,聊天中就提起那唇膏的事。
老孟说鲁平现在可完了。
前天有个公司老总来公司说鲁平之前签的医保公司单,有个条款没跟他们讲清楚。
后来老总心脏病住院,公司没给保,说是范围外重疾不给理赔。
老总很生气,大闹了一场,要不是公司副总出面摆平,那老总没完有这事儿,我连忙问那后来怎么处理的。
老孟说,现在我们谈客户都全程录音,就是为了避免以后有纠纷回放一听,当初鲁平真没讲清楚,这就算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失误,按规定罚鲁平50%的损失,追回提成和奖金总共得赔差不多10万。
董同学说这扯不扯,卖保险还得赔这么多钱,他是活该。
老孟哼了一声,卖保险不把条款跟客户讲清楚就知道夸夸其谈,看起来好像业绩不错,其实都是速成法。
看到老孟这副落井下石的模样,我倒没心思鄙视他,只是在担心小鲁的事,事业女神供奉品出了问题。
这事儿他们并不知道现在小鲁这样难道又是阴灵冥冥之中的报复,我有些不寒而栗。
后来老孟告诉我,他在公司听小鲁接电话,似乎女友在催买房,但他业绩这样,恐怕也买不成,还说过明年初不买房就不结婚吗?
分就分这类计划。
之后小鲁变得更沉默寡言了,在公司不跟任何人讲话,就连领导找他谈事也只是点头或是摇头,几乎不张嘴,好像成了哑巴。
按理说这样的员工非被炒不可,但领导念在他,前阵子为公司谈成了不少单子,就没辞退他,但被调到另一个全是新人,整体业绩非常差的团队,也许是好运气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他的业绩一落千丈,也难怪不说话。
怎么谈业务呢?
有一次在我们初中的群里聊天,老孟说,今天陆平把大家吓着了,他坐在电脑前,忽然嘿嘿地笑起来,也许人家正用电脑聊天或者是看视频呢。
有同学问老孟反问你电脑不开机也能聊天吗?
同学们都傻眼了,觉得那就是大脑有问题了吧。
有同学打趣说,这种人你得离远点,说不定哪天变成精神病,见谁砍谁。
我和老孟私聊问小鲁的事,老孟说最多下个礼拜他非被经理开除不可,越来越不正常了。
我很想给小鲁打个电话,假装问问近况,但听老孟的形容,我又有些害怕,最后这个电话还是没打。
小鲁再没有任何单子谈成,因为我再没收到过他发给我的佛牌图片。
大概过去有十来天,我忽然又接到小鲁的彩信,佛牌周围摆了十把金光闪闪的小尖刀,形状很奇特,前端呈斜行,还有很多条纹。
我把图片发给表姐,他告诉我那是修眉刀。
我心想修眉刀也算是女性饰品吧,可供这些东西有些别扭。
老天鲁平又从你手里请佛牌了。
中午时分,老孟给我发短信,我没明白什么意思,回电话给他,他说昨天小鲁成功地签下大单,是一对做生意的夫妻,买意外险除了自己,还有刚上幼儿园的女儿,投保额很高,所以提成也不少。
光凭这个单子,小鲁这个月的业绩就轻松冲到了榜首。
领导特意在早会上提出了表扬,还说小鲁是厚积薄发。
我笑着说,小鲁可没从我手里再请佛牌,人家就不能真是厚积薄发吗?
老孟声调提高拉倒吧,还厚积薄发呢。
不知道烧过哪柱高香让他给碰上了。
那对夫妻有一儿一女,儿子念小学二年级,以前就跟鲁平谈过好几次,但都没买。
前几天他们的儿子放学后失踪了,被警方找到的时候已经被害死了。
他父母可能觉得人生总有预料不到的风险,这才下决心投保,而且保费还挺高噢,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我说不管怎么说,小鲁也算运气好,虽然赚的是客户痛失爱子之后的钱,但又不是他小鲁害死的。
老孟笑着说,今天中午跟同事吃饭的时候还开玩笑说是不是鲁平给做的?
这家伙最近精神不正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弄死客户的孩子,让客户觉得有买保险的必要,多合理啊。
我大笑着说,你们的心也太狠了吧。
小鲁这人虽然内向沉默,但也不至于这么诅咒他。
刚说完,听到话筒那边似乎有人跟老孟说话,语气很急,老孟说啊,警察来公司干啥,然后对我说,我这边有事啊,先挂了回头再聊。
电话挂断,我总觉得心里头发慌,警察为什么去老孟的保险公司?
半小时以后老孟给我打了电话,真他妈邪门,你猜刚才发生什么事,我没敢乱猜,让他快说。
老孟说警察来公司把陆平给抓走了,戴着手铐走的,说好像是涉嫌故意杀人,鲁平一点也不反抗,也不辩解,乖乖的跟着走,好像临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冲我们笑了笑。
警方把经理和副经理部门主管也都叫去了,现在公司乱成一团呢,我大惊心跳的砰砰的,手也在发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挂的电话之后的事儿就很清楚。
果然像老孟他们猜测的那样,鲁平可能是心理失衡,也可能是女友催的紧,也可能是佛牌中的阴灵报复,反正他真把一个久没谈下来的客户儿子给杀了,他招供的很顺利,为了不让人觉得客户的儿子是自杀或者意外身亡,他特意用一柄女人用的修眉刀割开那小孩的喉咙。
据说在审问小鲁的时候,他非常平静,称无法接受自己从高摔到低的现实,女友那么漂亮就快登记了,不尽快买房不行,所以才这么干。
老孟发短信对我说,他不会把鲁平从我这里请泰国谐音牌的事儿说出去,公司也没人知道,让我放心。
显然小鲁在招供的时候也没提佛牌或者说了,但警方没信,因为从头到尾也没人找过我的麻烦。
发生这事以后,我就像丢了魂似的,整天昏昏沉沉,心悸胸闷,有说不出的难受。
一个跟我吃过饭的客户转眼间就成了杀人凶手,给高雄打电话问是不是阴灵的报复,他听后说这还用问这种事我见得很多早就跟你说过,谐音牌不是那么好供的规矩不能破坏,否则就要倒大霉,跟你没关系,你也不用自责,告知的义务你早就尽到了那那可是小鲁也没做错什么呀。
我不理解他在化妆品店买到了假货,你是没看到那高仿唇膏不用放大镜都看不出来,这错怎么能算在小鲁的头上?
高雄冷笑好啊,不算在客户头上,那就算在你头上吧。
我顿时语塞,他又说你的客户并没有主观上的破坏规矩,但也不能完全说他无辜。
一个这么守规矩的人,能在大化妆品商行买到连店员都看不出的高仿货,只能说明他命里只有这么多的事业运。
如果非要用阴灵的力量强行转运,就要看自己的命硬不硬,硬不过阴灵迟早会有副作用的。
我问那种命比阴灵还硬的人很多吗?
反正我卖佛牌这么久从来没遇到过高雄,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