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两银子?王婆子,你打发叫花子呢!”
“我家婉儿可是十里八乡都数得着的俊俏姑娘,就你给的这个价,我呸!”
尖酸刻薄的女声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苏婉儿昏沉的脑子里。
她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挣扎着掀开一道缝。
映入眼帘的是土黄色的茅草屋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苦涩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霉味。
这是哪儿?
她不是在江南老家的绣坊里赶一批苏绣吗?怎么一觉醒来换了地方?
还不等她想明白,那刻薄的女声又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行了行了,刘氏,你也别跟我在这儿装。”
“谁不知道你家这丫头前些日子差点见了阎王,光是请郎中抓药就花光了家底。”
“现在人是活过来了,可也成了个药罐子,风一吹就倒。”
“张大善人肯出五两银子把她收房,那是看她还有几分姿色,你还不知足?”
一个略显谄媚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正是那王婆子。
“五两银子?”
被称为刘氏的女人声音拔高了八度。
“那张大善人都六十多了,听说他院里的小妾都被打死好几个了!”
“你让我家婉儿去那种地方?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收房?火坑?
零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一个同样叫“苏婉儿”的清朝小姑娘,短暂又可怜的一生在眼前飞速闪过。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苏绣传人,竟然穿越了!
穿到了这个康熙年间的偏远山村,成了一个爹爹懦弱、继母刻薄的猎户之女。
原主前些天进山给继母刘氏采野菜,不小心摔下山坡,高烧不退,一命呜呼,这才让她占了这具身体。
而现在,这个狠心的继母,竟然要趁着她爹苏来福上山打猎不在家,把她卖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当小妾!
刘氏的声音里没有半点亲情,只有赤裸裸的算计。
“推火坑里怎么了?推进火坑里换来的五两银子,那也是白花花的银子!”
“为了给她治病,家里米缸都见底了!她弟弟马上就要去镇上私塾了,束脩还没着落呢!”
“她这个当姐姐的,为家里做点贡献不是应该的?”
“再说了,能给张大善人当妾,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这个穷家受苦强!”
王婆子立刻帮腔。
“就是这个理儿!刘氏,我跟你说,这张大善人可是点了名就要你家婉儿,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你赶紧让她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人走。”
“不行!”
苏婉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那张破旧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或许是起得太猛,她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声音也带着病后的虚弱,软绵绵的。
屋里的两个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刘氏三角眼一瞪,叉着腰骂道。
“你个死丫头,装什么死呢!”
“正好,醒了就省事了,赶紧起来,跟王婆婆走!”
王婆子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却看得人心里发寒。
“哎哟,婉儿姑娘醒啦?快,跟婆婆走吧,好日子在后头等着你呢!”
说着,她那双干枯得像鸡爪子一样的手就伸了过来,要抓苏婉儿的胳膊。
苏婉儿心里警铃大作。
她现在这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真被她抓住了,就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就在王婆子那脏兮兮的指甲快要碰到她衣袖的瞬间。
“哎哟!”
王婆子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
门牙都好像磕掉了一颗,满嘴是血。
刘氏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骂了一句,却也没去扶。
“你个老不死的,走路不长眼啊!”
王婆子趴在地上哎哟了半天,吐出一口血沫子,含糊不清地骂道。
“邪门了!这平地我怎么就摔了……”
苏婉儿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一愣。
刚才……是巧合吗?
她强撑着身体,扶着床沿站起来,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蓄满了泪水,看向刘氏。
她的声音软糯又委屈,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腔调。
“婶娘……我……我不想去……我怕……”
这副柔弱无助、梨花带雨的模样,最是能激起人的保护欲。
可惜,刘氏的心是石头做的。
她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怕什么怕?由不得你!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她说着,自己亲自上前,一把就想把苏婉儿从床上拽下来。
苏婉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抓住床沿,指节都发白了。
就在刘氏的手即将碰到她的瞬间,异变再生!
只听“吱呀”一声,屋顶上一根被虫蛀了的横梁突然毫无征兆地断了。
带着一大片茅草和泥块,“哗啦”一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刘氏的脚边!
“啊!”
刘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退后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她惊恐地指着苏婉儿。
“你……你这个扫把星!你……”
苏婉儿也惊呆了。
一次是巧合,那两次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纤细的双手,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保护着她。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吵什么吵!我一进村就听到你在这鬼叫!”
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背着弓箭和一只野鸡走了进来。
正是这个家的男主人,苏婉儿的便宜爹,苏来福。
刘氏一看到他,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天抢地地告状。
“当家的,你可回来了!你快看看你这个好女儿,她要翻天了!”
“我好心好意给她找了门好亲事,她不知感恩,还……还用妖法害我!”
苏来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屋里的狼藉,又看了看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苏婉儿。
他把手里的野鸡往地上一扔,沉声对刘氏说。
“我早就说过,婉儿的亲事,我这个当爹的做主!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刘氏一听这话,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指着苏来福的鼻子骂道。
“我自作主张?苏来福你个窝囊废!要不是我,这个家早就散了!”
“为了给这个赔钱货治病,家里欠了多少债你不知道?”
“现在人家张大善人愿意出五两银子,正好能还债,还能给你儿子交束脩,你倒护着她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人,我卖定了!”
“你敢!”
苏来福眼睛一瞪,难得地硬气了一回。
刘氏彻底撒起泼来。
“你看我敢不敢!苏来福,我把话放这儿!”
“三天!我就给你三天时间!你要是能拿出五两银子来,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要是拿不出来,就别怪我心狠,把这丫头绑了送去张家!”
说完,她狠狠地瞪了苏婉儿一眼,拉起还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王婆子,气冲冲地走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苏来福看着床角的女儿,满脸愧疚,嘴唇动了动。
“婉儿,爹……”
苏婉儿摇了摇头,轻声说。
“爹,不怪你。”
她知道,指望这个懦弱的爹在三天内拿出五两银子,比登天还难。
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三天,她必须在这三天之内,找到解决困境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