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您这是做什么?”
就在张太医的手指即将碰到那根晶莹剔透的老山参时,苏婉儿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张太医手一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了回来。
他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回苏主子,这山参珍贵,下官是想仔细看看成色,以免切错了地方,损伤了药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他刚才那贪婪的眼神只是旁人的错觉。
苏婉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了然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倒是婉儿误会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过,这人参是主子爷赏的,金贵得很。”
“婉儿身份低微,可不敢随意处置。”
“既然张太医是为了给李侧福晋看诊,不如就请太医亲自操刀,切下所需分量。”
“也免得我们这些下人手笨,糟蹋了宝物。”
张太医的脸色微微一变。
让他亲自切?
这苏婉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借着求药的名义,偷偷在这人参上做点手脚。
比如抹上一点能让人上吐下泻,却又查不出毒性的药粉。
只要李侧福晋吃了这人参后病倒,再由他这个亲信太医一诊断,一口咬定是苏婉儿的人参有问题。
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苏婉儿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可现在,苏婉儿让他亲自切。
他要是动手,万一留下什么痕迹怎么办?
“怎么?张太医是信不过自己,还是信不过我这院里的人?”
苏婉儿见他迟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主子,这怎么能让太医大人亲自动手呢!还是让奴婢来吧!”
一旁的春桃连忙开口,作势就要上前。
“你?”
苏婉儿斜睨了她一眼。
“你知道该切多少?从哪儿下刀?这可是百年老参,切坏一丝一毫,你担待得起吗!”
春桃被她一训,顿时委屈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作声。
张太医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苏婉儿,看似温温柔柔,说话却句句带刺,堵得他无路可退。
今天这局,分明就是个套!
他要是不切,就是不把李侧福晋的病放在心上。
他要是切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苏婉儿就能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好一个心思缜密的丫头!
“苏主子说的是,是下官疏忽了。”
张太医从药箱里取出一把精致的小银刀,小心翼翼地走到锦盒前。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在人参上游移,似乎在寻找最佳的下刀位置。
苏婉儿端着茶杯,看似在品茶,眼角的余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手。
她知道,真正的好戏就要上演了。
就在张太医举起小银刀,对准人参的一根细小参须,准备切下去的瞬间。
“住手!”
一个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小院里炸响!
夏兰气喘吁吁地从院门外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了张太医的手腕。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是府里负责巡视的。
“好你个张太医!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盗主子爷赏赐给苏主子的东西!”
夏兰的声音又尖又利,瞬间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张太医彻底懵了。
偷?
他什么时候偷了?
他不是正在光明正大地取药吗!
“夏兰姑娘,你这是何意?我乃是奉侧福晋之命,前来为苏主子求药,何来偷盗一说?”
张太医又急又气,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求药?”
夏兰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指着他手里的锦盒。
“求药需要把整盒都端走吗!”
“方才我出去倒水,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地抱着这个盒子就想往外溜!”
“若不是我机警,叫来了巡院的王妈妈和李妈妈,今日这百年老参,岂不是就要被你这贼人给偷走了!”
苏婉儿在心里为这个小丫头鼓起了掌。
这演技,这口才,不去唱戏都可惜了!
她明明只让夏兰在外面守着,看她眼色行事。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能临场发挥得如此出色,还知道拉上巡院的婆子来当人证!
真是个可造之材!
张太医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夏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你血口喷人!”
他冤枉啊!
他比窦娥还冤!
他明明是得了苏婉儿的允许才上前来切人参的,怎么就成了偷了?
“王妈妈,李妈妈,你们可都看见了?”
夏兰根本不理他,转头看向那两个婆子。
王妈妈和李妈妈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犹豫。
她们是路过被这小丫头硬拉来的。
当时只看到张太医确实捧着锦盒,手还放在里面,至于是不是要偷,她们也说不准。
“两位妈妈,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苏婉儿终于放下了茶杯,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这根老山参,是主子爷亲手赏给我的。”
“主子爷有多看重我,想必不用我多说。”
“今日若是这人参在我院里出了什么岔子,别说我担待不起,恐怕整个四爷府,都得跟着吃挂落。”
“到时候主子爷追究下来,两位妈妈觉得,是说实话保全自己和家人重要,还是为了一个外人搭上自己的前程重要?”
一番话,说得两个婆子冷汗直流。
对啊!
一边是新晋得宠、前途无量的苏主子,一边是李侧福晋院里的一个太医。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再说了,她们刚才确实看到张太医的动作十分可疑!
“苏主子说的是!”
王妈妈立刻表态。
“我们刚才过来,确实看到张太医捧着锦盒,形迹可疑!夏兰姑娘一喊,他手里的刀都差点掉了!”
“没错没错!”
李妈妈也连忙附和。
“当时他那眼神直勾勾的,就跟老鼠见了米一样!不是偷是什么!”
张太医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完了!
全完了!
这两个婆子怎么也跟着睁眼说瞎话!
他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来人啊!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盗参贼给我绑起来!”
夏兰见时机成熟,立刻高声喊道。
两个婆子得了令,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一左一右,将张太医按倒在地。
“冤枉啊!苏主子!我冤枉啊!”
张太医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侧福晋!李侧福晋!您快来救救我啊!”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李薇薇能出面替他澄清。
然而,他等来的却不是李薇薇。
“住手!”
一声清冷威严的呵斥,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藏蓝色常服,身形挺拔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男人面如冠玉,剑眉星目,不怒自威。
正是这府里真正的主人——四爷,胤禛!
“主子爷吉祥!”
院子里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跳。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前院书房吗?
四爷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苏婉儿面前。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回主子爷……”
苏婉儿刚要开口解释。
“主子爷!您要为下官做主啊!”
被按在地上的张太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是苏主子!是她陷害我!是她让夏兰诬陷我偷人参!”
“求主子爷明察!下官真的是冤枉的啊!”
四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了张太医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爷的女人联合一个丫鬟,陷害你一个太医?”
四爷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院子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爷怎么不知道,她有这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