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您尝尝这个。”
翠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白玉般的蒸蛋,轻声细语地劝着。
“这是膳房新孝敬来的牛乳蒸蛋,说是最养胎不过了。”
自从那夜之后,苏婉儿一跃成为苏侧福晋,这清风苑的门槛当真是要被踏破了。
每日里,从膳房到库房,流水似的奇珍异宝、山珍海味就没断过。
可苏婉儿看着眼前这碗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蒸蛋,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脑海里那血红的安胎榜,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乌拉那拉氏的致命威胁,让她对入口的任何东西都抱有十二万分的警惕。
“放着吧,我没什么胃口。”
苏婉儿淡淡地开口。
她的目光落在了窗外几个新来的粗使丫鬟身上,那些人正弓着腰洒扫庭院。
这些人,连同屋里伺候的,都是四爷精挑细选换进来的。
可谁又能保证,这里面没有被安插进来的钉子?
翠柳看着自家主子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
“主子,您这都两天没怎么好好用膳了,再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啊?”
“小阿哥和小格格也要闹脾气的。”
苏婉儿正想开口安慰她几句,门外却传来一阵响亮的通传声。
“德妃娘娘派来的张嬷嬷到!”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绛紫色宫装,年约四十的嬷嬷走了进来。
她脸上画着精致妆容,嘴角却微微下撇,显得有几分刻薄。
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她昂首挺胸。
她只是对苏婉儿略微福了福身,连腰都未曾弯下。
“老奴见过苏侧福晋。”
那语气不带丝毫恭敬,反而像是在审视一件货物。
“娘娘听闻侧福晋身怀龙凤胎,乃是天大的祥瑞,特派老奴前来,好生照料您的饮食起居。”
“娘娘说了,皇嗣大于天,万万不可有半点闪失。”
“从今儿起,侧福晋的一应吃穿用度,都需得经过老奴的眼才行!”
张嬷嬷说着,那双精明的眼睛便扫向了桌上的牛乳蒸蛋。
她走上前,用银匙撇了撇,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这都叫什么东西?”
“牛乳性寒,侧福晋如今身子金贵,怎能吃这等凉性的食物?”
“还有这几日膳房送来的,不是清粥就是小菜,简直是荒唐!”
她转过头,用一种教训的口吻对着苏婉儿说话。
“侧福晋,您年轻,不懂得这里面的门道。”
“这孕育皇嗣,就如同浇灌名花,必须得用最好的肥料去滋养!”
“人参、鹿茸、阿胶、燕窝,这些大补之物,每日都得进着!”
“这样生下来的小主子,才能白白胖胖,康健聪慧!”
翠柳听着她这颐指气使的话,气得脸都白了。
她刚想开口反驳,却被苏婉儿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苏婉儿心中冷笑。
这个张嬷嬷,怕是乌拉那拉氏早就安排好的人。
明着是德妃派来照顾的,实则就是来架空自己,顺便为三日后的那碗毒燕窝铺好路!
让她吃大补之物?
到时候真出了事,一句“虚不受补”,就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得干干净净!
好深的算计!
苏婉儿脸上却露出了柔弱又无措的表情。
她抚着心口,微微蹙起了秀眉。
“多谢嬷嬷教诲。”
“只是……只是婉儿这肚子不争气,近来闻着半点荤腥都想吐。”
“实在是辜负了娘娘和嬷嬷的一片心意。”
她说着,还恰到好处地干呕了两声,脸色更显苍白。
张嬷嬷见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怀个孕都这么娇气。
但面上,她还是装出了一副关切的样子。
“哎哟,侧福晋这可是害喜了?这可是大大的好事!”
“越是这样,就越得吃!”
“老奴在宫里伺候了半辈子,见得多了。”
“这孕吐啊,就得用好东西给它压下去!”
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小太监吩咐道。
“去!告诉膳房,就说是我说的!”
“立刻给苏侧福晋炖一盅顶级官燕来!”
“不!”
苏婉儿猛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婉儿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张嬷嬷。
“嬷嬷的好意,婉儿心领了。”
“只是爷疼惜婉儿,特意嘱咐过,婉儿如今的身子,一切都以清淡为主,万不可胡乱进补。”
“爷说了,他只要婉儿和孩子们平平安安,至于胖瘦,他不在乎。”
她这番话,轻飘飘的,却直接把四爷这座大山给搬了出来。
张嬷嬷的脸色瞬间一僵。
她再托大,也不敢公然违抗主子爷的命令。
“这……既然是主子爷的吩咐,那老奴自然是不敢多言。”
张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过……老奴听说,嫡福晋为了庆贺侧福晋有喜,特意从娘家寻来了一份天大的厚礼。”
“那可是专门用来安胎的圣品。”
“想来那东西,侧福晋是无论如何也推辞不掉的吧?”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她脸上却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仿佛没有听出任何弦外之音。
“是吗?那婉儿可要好好谢谢福晋姐姐了。”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通传。
一个丫鬟快步走了进来,屈膝行礼。
她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禀主子!”
“静心堂的刘嬷嬷来了!”
“说是奉了福晋的懿旨,给您送安胎的贺礼来了!”
张嬷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看你这次还怎么躲!
苏婉儿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却绽放出比方才更加灿烂的笑容。
她抚摸着小腹,声音轻快地对翠柳吩咐。
“快!快请刘嬷嬷进来!”
“我倒要瞧瞧,福晋姐姐给我备了什么天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