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本宫要亲自看看,我那能生龙凤胎的好儿媳!”
德妃娘娘这句看似平常的话,却像一块巨石,在平静的湖面下激起了看不见的暗流。
……
自从那晚饱餐一顿,苏婉儿的身体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了过来。
不仅孕吐的症状彻底消失,胃口更是好得惊人。
每日三餐,外加两次点心和一次宵夜,她吃得比府里当差的护卫还要多。
短短几天的功夫,她那原本瘦削的小脸重新变得圆润,气色红润饱满,比之前更添了几分动人的风韵。
四爷看着她一天天好起来,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心也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对苏婉儿的看管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日用过早膳,苏婉儿抚着略微隆起的小腹,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庭院,心情大好。
“翠柳。”
“奴婢在!”
翠柳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脸上的笑容喜气洋洋。
主子身子好了,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日子才能好过。
“你去把库房里那点彩纸、剪刀和红绸都拿出来。”
苏婉儿笑盈盈地吩咐。
“再过两天就是新年,咱们也该把院子布置布置,添点喜气了。”
“好嘞!”
翠柳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放下果盘就跑了出去。
很快,清风苑的暖阁里就铺开了一个大摊子。
苏婉儿坐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实的狐裘毯子,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刀。
她对着大红色彩纸比比划划,脑中浮现起前世奶奶剪纸时的模样。
她的奶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巧手。
苏婉儿在耳濡目染下,也学到了七八分的精髓。
只见她指尖翻飞,剪刀在红纸上灵巧地转动。
没过多久,一张栩栩如生的富贵牡丹窗花便在她手中诞生了。
“哇!主子,您的手也太巧了吧!”
翠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满脸都是崇拜。
“这牡丹花剪得跟真的一样!”
苏婉儿得意地扬起眉毛,将窗花递给她。
“喜欢吗?送你了。”
“谢谢主子!”
翠柳如获至宝地接过去。
就在主仆二人笑闹时,苏培盛尖细的嗓音从门外响了起来。
“苏侧福晋,宫里来人了!”
“德妃娘娘派人给您送赏赐来了!”
宫里?德妃娘娘?
苏婉儿与翠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诧异。
苏婉儿连忙放下剪刀,整理好衣衫。
“快请进来。”
一名穿着体面、带着标准假笑的老嬷嬷领着两名小太监走入。
那两人手里,各自捧着一张用明黄色锦缎包裹的托盘。
“老奴给苏侧福晋请安。”
嬷嬷礼数周全地屈膝,但眼神里却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和倨傲。
“我们娘娘听闻侧福晋凤体康泰,腹中龙嗣安稳,心中甚是欢喜。”
“特命老奴送来一套赤金衔珠头面,还有两匹江南贡缎,给侧福晋新年添妆。”
她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立刻揭开托盘。
那套头面打造得金碧辉煌,在室内闪烁着令人眩目的光。
沉甸甸的项圈与镶满宝石的压鬓,无一不彰显着皇家的气派。
另一盘的贡缎同样光彩夺目。
翠柳看得呼吸一滞,这赏赐确实厚重得惊人。
苏婉儿却只是淡淡一扫,心中没有任何涟漪。
德妃是四爷的生母。
在历史上,这位娘娘可不是省油的灯。
她对一个汉军旗出身且身怀双胞胎的“宠妃”,会有这种真心善意?
苏婉儿挂起得体的笑容,缓缓起立。
“有劳嬷嬷跑这一趟。”
“还请嬷嬷代我,叩谢娘娘天恩。”
那嬷嬷见她不卑不亢,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传达德妃的“旨意”。
“娘娘还有一句话,让老奴务必带到。”
她故意停顿片刻,死死盯着苏婉儿,一字一句。
“娘娘说,大年初一那天,想在宫里亲眼见见您。”
“娘娘还说,她想亲手摸摸这怀着龙凤胎的肚子,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此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顺便变得凝重。
翠柳的脸色“唰”地白了。
大年初一进宫请安?
那时可是天寒地冻的!
主子腹中的双胎何其珍贵,哪里经得住这种折腾?
更别说宫里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乌拉那拉氏的娘家在宫里可是极有势力的!
万一出了事,当真是叫天天不应!
苏婉儿心底也是一沉。
来了!这才是真正的后手。
赏赐不过是饵,召见才是真正的鸿门宴!
去,则是吉凶难料。
不去,则是违抗婆母命令,背下不孝的罪名,更会连累四爷。
就在此时,一个冰冷而带着无边霸气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谁说她要去?”
众人惊愕回头。
四爷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翻涌着骇人的寒意。
他直接无视了老嬷嬷,径直到苏婉儿身边,拉她入怀。
接着,他才缓缓转头,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口吻冷冷开口。
“你回去告诉德妃。”
“就说爷的女人身子娇贵,吹不得半分冷风。”
“这冬日里天寒地冻,就不必进宫请安了!”
“爷的孩子,也不劳她老人家挂心!”
“若是当真想看,等孩子生下来,爷亲自抱去给她看!”
这番话没给德妃留任何排面。
简直是当众打了德妃的脸!
传话的嬷嬷被那股帝王般的威压吓得浑身一软,瘫跪在地。
她面无人色,抖得如同秋叶。
“四……四爷……这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
四爷冷笑一声,那是极具讥讽的不屑。
“在这王府里,爷的话就是规矩!”
“滚!”
“嗻……嗻!”
那嬷嬷被吓得魂不附体,连赏赐都顾不得多看,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处理掉闲人,四爷才低头看向怀里的苏婉儿。
他眼底的寒冰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与宠溺。
“吓着了吧?”
苏婉儿摇摇头,依恋地靠在他怀里。
“只是……”
“爷您这样做,德妃娘娘会生气的,她毕竟是您的额娘。”
四爷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压抑的情绪。
他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低沉有力。
“婉儿,你要记住。”
“在这个世上,能让你低头的只有爷一个人。”
“至于其他人,她们不配!”
他转头看向案桌上铺开的景象,勾起一抹弧度。
“要剪窗花?”
“来,爷帮你。”
众目睽睽下,这位杀伐果断的爷竟然脱去外袍,挽起袖子抓住了剪刀。
“想剪个什么?”
“快说,爷给你剪!”
苏婉儿看着他笨拙地捏着剪刀的姿势,忍不住破口而笑。
“爷,您会吗?”
四爷俊脸微红,梗着脖子回道。
“从未剪过,但爷可以学!”
他堂堂一位皇子,还能被这小小一张纸给难赚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