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那个小荷……”
翠柳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担忧之意,却显而易见。
苏总管不在,小厨房那边无人盯着。
谁知道那个阴沉沉的丫头,会做出什么手脚来?
四爷闻言,那双刚刚才缓和下来的眸子,瞬间又变得冰冷锐利。
他抬起头,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让她亲自送过来。”
“爷倒要看看,在爷的眼皮子底下,谁有这个胆子,敢动歪心思!”
他这话,与其说是在给翠柳下令,不如说是在警告那些潜藏在暗处的鬼魅。
翠柳心中一凛,连忙应了声。
“嗻。”
她快步退了出去。
……
酷暑难当。
即便是清风苑的屋子里,四角都摆放着巨大的冰鉴,有四个小丫鬟在一旁不停地摇着扇子。
空气中那股黏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燥热,却依旧无孔不入。
知了在窗外的树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更是平添了几分烦躁。
苏婉儿靠在榻上,浑身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
怀孕本就畏热,更何况她这肚子里还揣着两个。
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放在蒸笼里蒸着一样,又闷又热,难受得紧。
那阵窒息感虽然过去了,可胸闷气短的感觉,却始终萦绕不散。
她烦躁地将身上盖着的薄被踢开。
可露出来的肌肤一接触到空气,又觉得黏腻得难受。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的、四爷亲手为她剥好的冰镇荔枝,此刻看着也觉得毫无胃口。
“热……好热……”
苏婉儿有气无力地嘟囔着。
整个人都恹恹的,像是被晒蔫了的花儿一样。
四爷坐在她身边,用一块浸了凉水的帕子,一遍又一遍地为她擦拭着额头和脖颈。
看着她那被热得通红的小脸,和那紧紧蹙着的眉头,四爷的心也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样,焦灼不已。
“再忍忍。”
他柔声安慰着,声音里满是心疼。
“等那座新屋子建好了,爷就在里面给你修一条引水的渠。”
“到时候引了活水进来,再用冰块镇着,屋子里就能像秋天一样凉爽了。”
苏婉儿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那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现在就想痛痛快快地喝上一大碗冰镇酸梅汤。
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那才叫一个舒爽。
可太医早就嘱咐过,她如今身子重,最是忌讳生冷之物,稍有不慎,便会引起宫缩。
别说是冰镇酸梅汤了,就是平日里喝的水,都必须是温热的。
苏婉儿越想越觉得委屈,越想越觉得烦躁。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囚犯,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束缚。
这种被禁锢的感觉,让她心中那股无名的邪火越烧越旺。
就在她快要忍耐不住,想要不顾一切地发脾气时,卧房的门帘被轻轻地挑开了。
一阵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冰块冷气的酸甜香味,瞬间就飘了进来。
苏婉儿的鼻子动了动。
那双因为烦躁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
是酸梅汤!
翠柳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正是她口中那个“板着脸”的小荷。
小荷的手里,同样捧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碗。
碗里盛着半碗褐色的汤汁,几颗饱满的乌梅在其中载沉载浮,碗边还挂着一层薄薄的、诱人的白霜。
“主子,您要的冰镇话梅来了。”
翠柳将自己托盘里的腌渍话梅放在了桌上。
而小荷则面无表情地走到床前,屈膝行礼,将那碗冰饮举过了头顶。
“侧福晋,您要的酸梅汤。”
她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平板而又没有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
四爷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在小荷的身上一扫而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亲自起身,从托盘上端起了那碗酸梅汤。
他先是放在鼻尖,仔细地嗅了嗅。
除了酸梅和甘草的清香,没有任何异味。
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碗边的水汽,感受了一下那冰凉的温度,眉头微微皱起。
“太凉了。”
他虽然这么说,但看着苏婉儿那双写满了渴望、亮得像星星一样的眼睛,最终还是心软了。
“只许喝一小口,解解暑气。”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谢主子爷!”
苏婉儿欢呼一声,那恹恹的神情一扫而空,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活力。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从四爷手里接过那只冰凉的玉碗。
那沁入骨髓的凉意顺着指尖传来,让她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
她将碗凑到唇边,深深地吸了一口那酸甜的香气,只觉得五脏六腑的燥热都被驱散了大半。
她仰起头,正准备将那一口期盼已久的甘霖饮下。
就在那冰凉的玉碗碗沿,即将要触碰到她柔软的嘴唇的瞬间!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