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雍亲王府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唯有听雨轩的小厨房里,依旧灯火通明。
苏婉儿挽起了平日里从不示人的衣袖,露出两截白皙如玉的皓腕。
她正站在灶台前,有些笨拙地学着一旁膳房老师傅的样子,处理着案板上的食材。
那支价值千金的百年老山参,已经被她用清水仔细地洗刷干净,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肥美的老母鸡也已处理妥当,黄澄澄的鸡油,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侧福晋,您千金之躯,这些粗活,还是让奴才来吧。”
一旁的老师傅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位主子爷心尖尖上的人儿被油星子烫到,或是被刀给划伤了。
那他可就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无妨。”
苏婉儿却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温柔而又坚定的浅笑。
“王爷今日受了惊,也受了伤。”
“这碗汤,我想亲自为他做。”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的下人,都听出了一股别样的情意。
这哪里是在做汤?
这分明是在将自己的一片真心,都熬进那浓浓的汤汁里啊!
老师傅不敢再多言,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指导着。
洗米,塞料,熬煮……
一道道工序,苏婉儿都做得一丝不苟。
她虽然动作生疏,但那双曾经只懂得琴棋书画的纤纤玉手,此刻在处理起这些油腻的食材时,却显得格外的认真。
跳跃的火火光,映着她那张绝美的侧脸,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对那个男人的疼惜与爱意。
一个多时辰后。
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香气,终于从那只紫砂锅里飘散了出来。
那香气霸道无比,瞬间就将整个小厨房,甚至是整个听雨轩都给占领了。
闻到这味道的人,都只觉得神清气爽,仿佛连日来的疲惫和惊惧,都被这香气给一扫而空了。
“好了。”
苏婉儿小心翼翼地揭开锅盖,用白瓷汤匙舀起一勺乳白色的浓汤,轻轻地吹了吹,自己先尝了一口。
鲜美的鸡汁,混合着人参的微苦回甘,在她的舌尖上瞬间炸开!
那股暖意,仿佛顺着她的喉咙,一直流淌到了心底,将所有的寒冷都驱散了。
苏婉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亲手盛了一碗,用紫檀木的托盘端着,小心翼翼地朝着卧房的方向走去。
……
卧房内,四爷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寝衣,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背上的伤处,已经让太医用最好的金疮药重新处理过了。
可那颗悬着的心,却依旧无法彻底地安定下来。
白日里的血腥,还有那场荒唐的乌龙,像梦魇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地上演。
他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苏婉儿那张苍白的小脸,和孩子们那无助的模样。
那种差一点就失去一切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攥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温柔的、带着浓郁香气的暖风,从门口传了进来。
四爷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苏婉儿正端着一个托盘,巧笑嫣然地站在床边。
“爷,累了一天了,婉儿给您熬了碗汤,趁热喝了吧。”
她的声音如同江南的吴侬软语,带着一股能抚平一切焦躁的魔力。
四爷看着她那双在烛火下亮得如同星辰般的眸子,心中的那股戾气和不安,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他坐直了身子,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参鸡汤。
他只喝了一口,那双深邃的凤眸便猛地一亮!
好汤!
这味道鲜美醇厚,是他从未尝过的极品!
他三下五除二,便将一整碗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一股暖流,从他的胃里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不但驱散了他身体里的疲惫和寒意,更是将他心中的那份惊惧和后怕,都给彻底地融化了。
“好喝。”
四爷放下碗,由衷地赞叹道。
“这是膳房新来的厨子做的?手艺不错,该赏。”
苏婉儿闻言,却是抿嘴一笑,摇了摇头。
“不是厨子。”
“是您的福晋,亲手为您做的。”
四爷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苏婉儿。
他看到她那双白皙的小手上,因为不习惯厨房的活计,被烫出了几个细小的红点。
指甲缝里,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没有洗净的油污。
四爷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胀,又暖。
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就将眼前这个傻得让他心疼的女人,捞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
“傻瓜。”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
“谁让你做这些的?”
“你知不知道,爷有多心疼?”
苏婉儿靠在他坚实的胸膛里,感受着他那剧烈的心跳,眼眶也红了。
“婉儿也心疼爷。”
“婉儿知道爷心里不好受,婉儿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为爷做一碗汤。”
“只要爷喝了能舒坦些,婉儿就算被烫成小花猫,也心甘情愿。”
这番质朴却又充满了深情的话语,彻底击溃了四爷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许久,他才缓缓地松开她。
他捧着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婉儿,有你在,真好。”
他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凤眸中燃烧着足以焚尽天地的炙热情感。
“爷向你保证。”
“今日之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爷会为你们母子三人,撑起一片绝对安宁的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苏婉儿的灵魂处。
“从今往后,谁敢再动你们一根毫毛!”
“爷就要谁的命!”
“要他全家老小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