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嗻!奴才这就去!”
苏培盛早就被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给感动得稀里哗啦。
听到主子爷的吩咐,他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连滚带爬地就朝着马车的方向跑去。
很快,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画案,便被抬到了草地之上。
上好的徽墨,在一方古朴的端砚中被缓缓研开,散发出阵阵墨香。
顶级的宣州雪浪纸,平整地铺在画案之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四爷脱下了身上那件略显累赘的外袍,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
他挽起袖子,露出了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拿起那支手臂粗细的狼毫大笔,沾满了浓墨。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宠溺儿女的慈父,也不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而是一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帝王!
那双深邃的凤眸中,闪烁着一种睥睨天下的自信与豪情!
他的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开始龙飞凤舞!
苏婉儿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亲手为他研墨。
她的目光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看着他那专注的侧脸,看着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影,看着他笔下那渐渐成形的、充满了爱与温暖的画卷。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情愫。
这,就是她的男人。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在外,他是让所有政敌都闻风丧胆的冷面王爷。
在家,他却是愿意为妻儿洗手作羹汤的普通男人。
能嫁与此君,实乃三生有幸。
四爷的画画得极快。
寥寥数笔,西山那磅礴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再几笔勾勒,那繁花似锦的草地便充满了生机。
他的笔触时而刚劲有力,如铁画银钩,将山石的坚硬与松柏的苍劲表现得淋漓尽致。
时而又温柔细腻,如春风拂面,将花草的柔美与溪水的灵动描绘得栩栩如生。
最后,他换上了一支小笔,开始细细地描绘画卷中最核心的部分。
那是他的妻儿。
他没有画苏婉儿那绝美的容颜,只画了一个温柔的背影,正含笑看着不远处的孩子们。
他画大格格,用的是最明快的朱砂红,将她那活泼好动的娇憨之态画得活灵活现。
他画弘昐,用的则是沉稳的靛青色,将他那小大人的沉静与兄长的担当也刻画得入木三分。
整幅画没有一个题字,却处处都充满了故事。
没有一句情话,却字字都写满了爱意。
当最后一笔落下,四爷缓缓地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幅倾尽了心血的作品,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拉过苏婉儿的手,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婉儿,你来看。”
“这幅《西山家庭行乐图》,如何?”
苏婉儿看着画上那温馨和谐的一幕。
看着那画中人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幸福,她的眼眶再次微微湿润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好。”
“这是婉儿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一幅画。”
“哈哈哈哈!”
四爷闻言再也克制不住,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这笑声充满了满足与幸福,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他一把将苏婉儿和两个刚跑回来的孩子都紧紧地拥入怀中。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这画面比他刚刚完成的那幅画,还要美上千百倍。
……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的茂密树林之后。
有几双充满了怨毒与嫉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刺眼的一幕!
那目光像是淬了毒的钢针,恨不得将这幅美好的画卷给撕得粉碎!
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小丫鬟在李静姝的耳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福晋,您看……”
“王爷他……他对那个苏氏,真是宠到了骨子里去了。”
李静姝没有说话。
自从上次被禁足之后,她就学乖了许多。
平日里在府里,她总是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嫉妒与不甘,却像一条毒蛇,日日夜夜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今日,她好不容易求了乌拉那拉氏,才得了这个出府踏青的机会。
却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亲眼看到这让她肝肠寸断的一幕!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苏婉儿能得到王爷全部的爱?
凭什么她生的那对小孽种能被王爷捧在手心里当成宝?
而她呢?
她也是侧福晋!她的儿子弘时也是王爷的亲骨肉!
可她们母子却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远远地看着别人幸福!
李静姝那双平日里还算温婉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她的手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锦帕,指甲早已深深入了掌心。
她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早已将一切都麻痹了!
看着远处那笑得一脸幸福的苏婉儿,看着那被四爷高高举起的弘昐和大格格。
一个恶毒的、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李静姝的心底深处猛地冒了出来!
你不是幸福吗?
你不是美满吗?
那我就亲手将你的这份幸福给撕得粉碎!
我要让你也尝尝,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滋味!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张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的脸上,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诡异的笑容。
她对着身旁的贴身丫鬟,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轻声开口。
“你说,这样一幅完美的画,若是上面不小心溅上了几滴肮脏的血。”
“那该会是怎样一副有趣的景象呢?”
丫鬟闻言吓得脸色惨白,浑身一抖。
“福……福晋……您这是什么意思?”
李静姝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片草地。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同样站在阴影里、满脸怨毒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的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瞬间,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充满了罪恶的默契。
李静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缓缓地转过头,对着自己的丫鬟,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冷冷地吩咐道。
“去。”
“给我好好地‘关照’一下弘昀阿哥。”
“就说他那个好弟弟弘时,最近在学堂里似乎过得不太安稳啊。”
“让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该为弟弟做点什么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