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庄园许诺之后,苏婉儿的心境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份积压了十几年的乡愁,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它不再是午夜梦回时的隐痛,反而化作了一份甜蜜的期盼。
虽然理智上知道,一个亲王想要离京远赴江南是何其困难之事。
但不知为何,看着四爷那笃定的眼神,她心中那名为“锦鲤好运”的玄学力量,又开始隐隐作祟。
她总觉得,这件事或许真的能成。
……
夏日的悠闲时光过得飞快。
转眼间暑热渐消,秋风送爽。
一家人结束了在庄子上那段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返回了京城的雍亲王府。
孩子们似乎都长高了不少,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麦色。
眉眼间少了几分皇家的矜贵,多了几分田野的开阔与勃勃生机。
王府的生活再次回归了正轨。
苏婉儿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理着后院的各项事务。
四爷则再次投身于繁忙的朝政之中,每天早出晚归。
他再也没有提过下江南之事,仿佛那日午后的深情承诺只是一场旖旎的梦。
苏婉儿也不问。
她知道这个男人一向是做得多,说得少。
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想办法去做到。
她要做的,就是安安分分地当好他的贤内助,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然而,京城的政治风云,却远比乡间的四季轮转来得更加变幻莫测。
自从上次军饷之事,四爷被康熙加封为和硕亲王,并协理吏部之后,八爷党便沉寂了许多。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正在等待着一个最佳的时机,准备发动最致命的一击。
这日午后,秋高气爽。
苏婉儿正在暖阁里,教导大格格和几个小丫鬟学习打算盘。
弘晖和弘昐则在院子里练习骑射。
最小的弘历和弘时,正围着一个鲁班锁争得面红耳赤。
整个后院都充满了温馨而又充满了活力的气息。
可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又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这份宁静!
只见管家苏培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前院冲了进来。
那张总是带着精明笑容的脸上,此刻竟是写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凝重!
苏培盛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尖锐的颤音。
“福晋!福晋!不好了!”
苏婉儿的心猛地一沉,连忙放下手中的算盘,起身迎了上去。
“苏培盛,出什么事了?如此惊慌?”
苏培盛跑到她跟前,喘着粗气,指着前院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开口。
“福晋!”
“宫……宫里来人了!”
“是……是皇上身边的李德全李总管亲自来的!”
“说是……说是来宣读圣旨的!”
宣读圣旨?!
苏婉儿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德全是康熙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大太监,寻常的旨意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出马。
他一旦出现,那必然是天大的事情!
而且偏偏挑在四爷刚刚下朝回府的这个时间点!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就笼罩在了苏婉儿的心头。
“爷呢?王爷现在何处?”
苏培盛急得满头大汗。
“王爷正在前厅接旨呢!”
“福晋,您快去看看吧!老奴看着李总管那脸色……实在是……实在是……”
他实在是了半天,也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苏婉儿再也顾不上其他,提起裙摆,快步就朝着前院的正厅走去。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八爷党,终究还是出手了!
她赶到正厅时,只见整个前厅已经跪倒了一大片。
四爷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常服,面无表情地跪在最前方。
他的身后是王府里所有有品级的管事和下人。
所有人都低着头,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大厅的正中央,站着一个身穿藏蓝色总管太监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
正是康熙身边的大总管,李德全。
李德全的手中正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和善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肃穆,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爷。
看到苏婉儿进来,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苏婉儿连忙走到四爷的身旁,默默地跪了下来。
她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身旁的男人虽然依旧跪得笔直,但那紧紧攥着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颚线,都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李德全清了清嗓子。
那尖细而又充满了威严的声音,缓缓地在大厅之中响了起来。
“圣旨到——”
所有人,包括四爷在内,都将头埋得更低了。
“雍亲王爱新觉罗·胤禛接旨!”
四爷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臣,胤禛,接旨。”
李德全缓缓地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众人,最后定格在了四爷那宽阔的背影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高声宣读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江南数省,盐政废弛,贪墨横行,以致国库亏空,民怨沸腾。”
“又有黄河、淮河两岸,河工延宕,堤防失修,恐有水患之虞,危及社稷根本。”
“朕心甚忧,夜不能寐。”
听到这里,苏婉儿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盐政!河工!
这两样自古以来就是朝廷最复杂、最凶险的两大摊子!
哪一个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康熙在这个时候突然提起这两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李德全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思之再三,欲遣皇子代朕南巡,巡查盐政,督办河工,以安天下,以慰民心!”
“特命——”
“和硕雍亲王胤禛,即刻前往江南,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