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那边的堤坝,就快要决口啦!”
那年轻人嘶哑的哭喊声,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这感恩戴德的和谐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面黄肌瘦,嘴唇干裂,一身衣服早已被泥水浸透,破烂不堪。
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四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河工!
他此行的第二大目的,终于还是以这种最糟糕的方式,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一步上前,那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是什么人?”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快要决口了?!”
那年轻人被四爷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吓得浑身一哆嗦。
但一想到家乡父老的安危,他还是鼓起勇气,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回禀王爷!”
“小人是淮安府人士,名叫张三。”
“前几日连降暴雨,淮河水位暴涨。”
“那帮天杀的河工官吏,不仅贪墨了朝廷下拨的修堤银两,还用豆腐渣一样的劣质材料来滥竽充数!”
“如今,下游的清口大堤,已经被洪水冲出了好几个巨大的缺口。”
“眼看着……眼看着就要全线崩溃了!”
张三说着,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王爷!那大堤后面,可是我们淮安府数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啊!”
“求王爷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张三的话,再次在人群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决堤!
这两个字对于生活在江南水乡的百姓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
苏婉儿的心也猛地揪了起来。
她看向四爷,只见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梁超!”
“好一群国家的蛀虫!”
四爷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他怎么也没想到,江南的吏治,竟然已经腐烂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贪墨,而是在草菅人命!
四爷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粘杆处卫士下达了最冰冷的命令。
“来人!”
“立刻传本王令!”
“命扬州知府,即刻调动城中所有兵马,征用所有船只、木材、麻袋!”
“所有在粥棚登记在册的青壮年劳力,全部编入修堤队伍。”
“待遇按双倍工钱发放!”
“半个时辰之内,本王要看到第一批救灾队伍,出发前往淮安!”
“若有延误者,一律军法处置!斩!”
最后一个“斩”字,四爷说得是杀气腾腾,掷地有声!
那股尸山血海中历练出来的铁血煞气,瞬间席卷了全场。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那雷厉风行的决断和杀伐果断的气魄,给彻底震慑住了。
“是!”
粘杆处的卫士领命而去。
扬州知府和一众官吏更是被吓得连滚带爬,跑去调集人手和物资。
一场与时间赛跑、与洪水争命的浩大救援行动,就这样在四爷的亲自指挥下,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迅速展开了!
……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
四爷几乎是没有合过眼。
他亲自坐镇淮安清口大堤,身先士卒,与那些普通的士兵和民夫们一起,顶着瓢泼大雨,扛着沙袋,堵着缺口。
他那身矜贵的锦袍早已被泥水浸透。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沾满了泥浆和疲惫。
可他那双深邃的凤眸却始终亮得惊人!
那挺拔的身姿,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牢牢地矗立在汹涌的洪水面前。
所有看到他的人,心中都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安定和力量。
有这位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王爷在,天就塌不下来!
苏婉儿则坐镇后方。
她将整个扬州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后勤基地。
她发动全城的妇孺,没日没夜地赶制着馒头、烙饼。
她将抄没来的那些绫罗绸缎都换成了棉衣、草药。
源源不断的物资,被她有条不紊地送往了抗洪的第一线。
夫妻二人一前一后,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为整个江南的百姓,筑起了一道最坚不可摧的生命防线。
终于,在第八天的清晨。
雨停了。
洪水也退了。
那道曾经千疮百孔、岌岌可危的清口大堤,在数十万军民的奋力抢修下,奇迹般地保住了。
当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大堤之上,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的士兵和民夫在这一刻,都累得瘫倒在了泥地里,喜极而泣。
四爷站在焕然一新的大堤上,看着身后那片安然无恙的万里沃野和无数村庄。
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
半个月后。
当四爷和苏婉儿准备启程回京时,整个扬州城万人空巷。
所有的百姓都自发地走上了街头,从城内一直排到了城外的十里长亭。
他们手中没有鲜花,没有彩旗。
有的,只是一张张充满了感激和不舍的淳朴脸庞。
“恭送王爷!恭送王妃娘娘!”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跪了下来。
紧接着,街道两旁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那山呼海啸般的送别声,再次响彻了云霄。
扬州的几位德高望重的乡绅,捧着一把由万民联名上书,用上好丝绸制成的“万民伞”,颤颤巍巍地走到了四爷的马车前。
“王爷,王妃娘娘!”
“您二位对我们扬州百姓的再造之恩,我们永世不忘!”
“这把万民伞,代表了我们全城百姓的一点心意,还请王爷务必收下!”
与此同时,淮安府的百姓也派人送来了一块巨大的功德碑。
上面用最真挚的语言,篆刻下了四爷夫妇二人在此次抗洪救灾中所立下的不世之功。
一伞,一碑。
代表的,是整个江南数百万百姓,最真诚的拥戴和敬仰。
四爷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的一幕,那颗坚硬的心,也被彻底融化了。
他没有再推辞。
他知道,自己收下的不仅仅是一把伞,一块碑。
更是沉甸甸的民心!
他对着前来送行的百姓,深深地鞠了一躬。
“众位乡亲,请起!”
“本王所做的一切,皆是分内之事。”
“望日后,江南之地,再无贪腐,再无灾祸,百姓安居乐业!”
“本王……告辞了!”
说完,他便扶着苏婉儿,登上了那辆朴实无华的青布马车。
在万民的叩拜和注视中,车队缓缓启动,朝着北方的京城疾驰而去。
车厢内,苏婉儿靠在四爷的肩头。
她掀开车帘,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送行人群,眼眶再次湿润了。
她知道,这次的江南之行虽然惊险万分,但他们终究还是不虚此行。
可就在马车即将驶出江南地界的时候,四爷却突然对着车夫下达了一个命令。
四爷。
“苏培盛,不直接回京。”
“绕道,去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