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妾身宁愿待在府里,帮爷处理处理那些账目,也比去参加那些宴会要强。”
马车在寂静的夜色中缓缓行驶。
苏婉儿靠在四爷坚实的臂弯里,轻声呢喃。
四爷低沉的笑声在车厢内响起,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
“你呀,真是个傻丫头。”
“不过,你若真喜欢,这王府的中馈,以后便都交给你了。”
“爷相信,你一定能管得比谁都好。”
苏婉儿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信任,更是一份无声的支持。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无论她在外面面对多少风雨,这个家,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
自从除夕宴后,苏婉儿被册封为皇贵妃。
又在祭祖大典上大放异彩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京城。
雍亲王府的门槛,几乎要被那些前来拜会、送礼的各路官员家眷给踏破了。
而苏婉儿,却一反常态地将所有的拜帖都挡了回去。
只说身子乏了,需要静养。
她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掌管王府中馈这件事上。
这天一早,天还蒙蒙亮。
苏婉儿就已经坐在了王府内院的账房里,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账册。
丫鬟翠屏心疼地为她披上一件狐皮大氅。
“娘娘,您这才刚好些,怎么又这么操劳?”
“这些账目繁杂,交给下面的管事们处理就是了,何苦要您亲力亲为。”
苏婉儿摇了摇头。
拿起一本账册,纤细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
“你不懂。”
“这王府上下,几百口人,吃穿用度,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学问?”
“爷将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我,我若是不摸清楚这里的门道,又如何能为爷分忧?”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翠屏看着自家主子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清丽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敬佩。
曾几何时,这位主子还只是一个需要王爷庇护的柔弱女子。
可如今,她却已经成长为了能与王爷并肩而立,独当一面的皇贵妃。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采买的管事嬷嬷,满脸谄媚地走了进来。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娘娘,这是这个月的采买单子,还请您过目。”
她说着,便将一本厚厚的单子递了上来。
苏婉儿接过单子,只是随意地翻了几页,那双清澈的眸子便微微地眯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单子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然后,她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着浮沫。
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压抑。
那管事嬷嬷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双腿也开始有些发软。
她在这王府里当差多年,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这位新主子只是看了一眼,就似乎发现了什么。
过了半晌,苏婉儿才缓缓地开了口。
那声音依旧温婉动听,却偏偏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王嬷嬷。”
“嗯?”
“你在这府里当差,有多少年了?”
王嬷嬷闻言一愣,连忙躬身回答。
“回娘娘的话,奴才……奴才打从王爷开府,就在这府里伺候了,算起来,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了啊。”
苏婉儿轻轻地感叹了一句,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二十年的老人了,按理说,该是最懂规矩,最让主子放心的。”
她说着,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眸子,此刻却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可你为何,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你当我是刚进府的无知妇人,看不懂这账目里的猫腻吗?!”
苏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威严!
她伸出纤纤玉指,重重地敲了敲桌上的那本采买单。
“后厨采买的猪肉,市价三十文一斤,你报四十文!”
“给丫鬟们做衣裳的棉布,市价五十文一匹,你报八十文!”
“就连给马厩喂马的草料,你都要在里面掺上一半的沙土,再虚报三成的价钱!”
“王嬷嬷!”
“你这二十年来,从这王府里,究竟贪墨了多少银子?!”
“你这吃的,用的,穿的,究竟有多少,是我王府的民脂民膏?!”
苏婉儿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嬷嬷的心上!
王嬷嬷再也撑不住了。
“噗通”一声!
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求娘娘看在奴才伺候了王爷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拼命地磕着头。
很快,那光洁的地面上,就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账房里的其他下人,一个个也都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
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和蔼可亲、菩萨心肠一样的皇贵妃娘娘,竟然会有如此雷霆万钧的一面!
苏婉儿看着跪在地上苦苦求饶的王嬷嬷,眼中没有半分的怜悯。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你身为王府的老人,不仅不知感恩,反而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若是连你这样的人都能饶恕,那我这王府的规矩,岂不就成了一纸空文?!”
“日后,又如何能管束这上上下下几百口人?!”
她转过头,对着门外的侍卫冷冷地吩咐。
“来人!”
“将这个刁奴给本宫拖下去!”
“着人立刻查抄她的家产,所有贪墨的赃款,一律追回!”
“至于她本人……”
苏婉儿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念在她伺候多年的份上,留她一个全尸。”
“乱棍打死,扔去乱葬岗!”
“是!”
两个身强力壮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将那已经吓得瘫软如泥的王嬷嬷给拖了出去。
很快,外面便传来了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声和沉闷的棍棒击打声。
那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下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雍亲王府,是真的变天了!
处理完王嬷嬷,苏婉儿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底下那些战战兢兢的下人。
她用一种无比清晰、也无比严肃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们都给本宫听清楚了。”
“在本宫这里,只有两条规矩。”
“第一,忠心。”
“第二,能干。”
“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两点,本宫绝不会亏待了你们。”
“该有的赏赐,一样都不会少。”
“可若是谁敢阳奉阴违,吃里扒外……”
她的声音猛地一沉。
“王嬷嬷,就是你们的下场!”
“都听明白了吗?!”
“奴才明白!”
“奴婢明白!”
底下的人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声音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一场杀鸡儆猴的立威,就这样被苏婉儿用一种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给完成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敢小瞧她这个皇贵妃了。
……
处理完府里的这些琐事,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苏婉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只觉得一阵身心俱疲。
管理一个家,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她一抬头,便看到了四爷那张带着几分风尘仆仆,却依旧俊美无俦的脸。
“爷,您回来了。”
苏婉儿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四爷点了点头,脱下了身上的大氅。
他看着苏婉儿那略带疲惫的神色,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账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走上前,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
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低声说道。
“累坏了吧?”
“都跟你说了,这些事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就行了,何必事事亲为。”
苏婉儿靠在他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上那熟悉的、让她安心的龙涎香。
心中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都一扫而空。
“不累。”
“能为爷分忧,妾身心里是甜的。”
四爷闻言,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上扬。
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累得小脸都有些发白,却依旧嘴硬的小女人,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他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帮她按揉着太阳穴。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你呀,就是个操心的命。”
苏婉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主人安抚的慵懒小猫。
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心中一片宁静。
过了许久,四爷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苏婉儿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看你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想必是被这些枯燥的数字给烦透了吧?”
苏婉儿闻言,无奈地撇了撇嘴。
“可不是嘛。”
“妾身现在一看到这些账本,就觉得头疼。”
四爷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拉起苏婉儿的手,朝着内室走去。
“走吧。”
“既然看数字头疼,那咱们就换个不头疼的。”
苏婉儿被他拉着,有些不明所以。
“去哪儿啊,爷?”
四爷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苏婉儿带到了内室的窗边。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一张精致的棋盘。
黑白两色的棋子,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四爷松开她的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他那双深邃如海的凤眸之中,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和笑意。
“来。”
“让为夫看看,我们家皇贵妃的棋艺,有没有长进。”
“也顺便,陪为夫聊一聊,一些比这些数字,要有意思得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