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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在百花宴上，都发生了什么？”
“一五一十，给朕说清楚！”
四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
苏培盛跟在四爷身边多年，哪里还听不出主子爷话语里那浓得化不开的酸味和怒意。
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回……回爷的话……”
“今儿在宴上，皇贵妃娘娘她……她……”
苏培盛结结巴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娘娘大放异彩，艳压群芳？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说娘娘被个小公爷给当众搭讪了？那爷怕是能当场拆了这王府！
四爷看着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眼中的寒意更甚。
“说！”
一个字，如同冰锥一般，狠狠地扎进了苏培盛的心里。
苏培盛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有任何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将百花宴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都说了一遍。
从苏婉儿如何以一身素衣惊艳全场，到如何以“破茧成蝶”之论折服太后。
当然，也包括了景安小公爷如何上前搭讪，又如何被苏婉儿用一番话给怼了回去的全部过程。
他说得口干舌燥，说完之后便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整个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小厨房里，偶尔传来几声苏婉儿催促丫鬟添水的轻柔声音。
那声音在此刻这压抑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的突兀。
过了许久。
久到苏培盛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跪死在这里的时候，四爷那冰冷的声音才再次缓缓响起。
“博尔济吉特·景安……”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这五个字给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承恩公府的嫡长孙，太后的亲侄孙。”
“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娶妻。”
“在八旗子弟里，素有‘玉面小郎君’之称，风评……倒是不错。”
他每说一句，苏培盛的头就埋得更低一分。
天啊！爷连人家的家底都查得这么清楚了！
这醋坛子，怕是已经彻底打翻了！
四爷说完，便不再理会跪在地上的苏培盛。
他理了理没有一丝褶皱的衣袍，抬脚一步一步地朝着那灯火通明的小厨房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苏培盛的心尖上。
苏培盛知道，一场真正的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
小厨房里。
苏婉儿正小心翼翼地将刚刚出笼的桂花定胜糕，一块一块地摆放到精致的白玉碟中。
那糕点做得晶莹剔透，洁白如玉。
上面点缀着几粒金黄色的桂花，散发着一阵阵清甜诱人的香气。
“好了！”
苏婉儿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她端起盘子正准备转身出去，一回头，却猛地撞上了一堵坚实而又冰冷的“肉墙”。
“啊！”
苏婉儿惊呼一声，手中的盘子险些脱手飞了出去。
幸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及时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盘子的底部。
“爷！”
苏婉儿看清来人，又惊又喜。
“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妾身了。”
她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娇嗔地抱怨着。
可抬起头，在看清四爷脸色的瞬间，她心中那点喜悦瞬间便被浇了个透心凉。
只见四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张总是让她沉溺的俊美脸庞，此刻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更是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而又阴沉的情绪。
“爷……您……您怎么了？”
苏婉儿的心不受控制地“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恐怕还是发生了。
四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伸出手，从盘子里拈起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定胜糕。
然后，慢条斯理地放进了嘴里，细细地咀嚼着。
他的动作很优雅，很从容。
可苏婉儿却觉得，自己仿佛正在被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给死死地盯住。
那无形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爷……”
她试探着，再次轻声地唤了一句。
四爷终于咽下了口中的糕点。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苏婉儿。
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味道，甚好。”
苏婉儿闻言，刚想松一口气。
四爷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她的心窝里。
“外糯内润，甜而不腻，清香扑鼻。”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弧度。
“难怪，会引得旁人也这般惦记。”
轰！
苏婉儿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了天灵盖。
他知道了！
他果然还是知道了！
“爷……您……您听妾身解释……”
苏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四爷的衣袖。
四爷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那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严厉的训斥都要来得更加伤人。
苏婉儿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四爷那张冰冷疏离的脸，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
“解释？”
四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浓浓的讽刺。
“解释什么？”
“解释你今日在百花宴上，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引得满座侧目？”
“还是解释承恩公府的小公爷，是如何对你一见倾心，当众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讨要你的‘家传手艺’？”
“苏婉儿！”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名字！
那双深邃的凤眸之中，终于迸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的怒火！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如今是皇贵妃了，翅膀硬了？”
“是不是觉得，我爱新觉罗·胤禛，已经满足不了你了？！”
“所以，你才要在外面，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狂蜂浪蝶？！”
“你把我的脸面，把我们雍亲王府的脸面，都置于何地？！”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婉儿的心上。
砸得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从眼眶里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