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的声音,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冽刺骨。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帝王之怒!
“苏培盛!”
“立刻传太医!”
“府里所有的太医,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朕叫过来!”
“若是三阿哥有半点差池,朕要他们所有人都提头来见!”
苏培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领命而去。
苏婉儿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弘时!她的弘时不能有事!
她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口气冲进了弘时的院子。
刚一踏进房门,一股浓烈的酸腐之气便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是呕吐物的污秽。
几个丫鬟和嬷嬷跪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手足无措。
床榻之上,那个白天还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此刻正蜷缩成一团。
他小小的身子因为剧痛而不断抽搐着,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调皮捣蛋的俊俏小脸,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更是冻得发紫,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呻吟。
“额娘……肚子……好疼……”
“疼……”
他微弱的呼救声,像是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苏婉儿的心脏!
“弘时!”
苏婉儿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扑到床边,一把抓住了儿子冰凉的小手。
那彻骨的寒意,让她的心都跟着沉到了谷底。
“弘时别怕!额娘来了!额娘在这里!”
她一边安抚着儿子,一边迅速地伸出另一只手,探向了他的额头。
滚烫!
烧得厉害!
再一摸他的肚子,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这是典型的急性肠胃炎,而且是由于过食生冷寒凉之物引起的!
这个贪吃的小混蛋,他果然是偷吃了!
苏婉儿的心中又是愤怒又是自责,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救人要紧!
太医从宫里赶来,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可看弘时现在这个样子,随时都可能因为剧痛和高烧而休克!
等不及了!
“都愣着做什么?!”
苏婉儿猛地转过头。
那双总是温婉动人的美眸之中,此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凌厉骇人的光芒!
“奶娘!立刻去膳房,用老姜熬一碗最浓最辣的姜汤来!要快!”
“张嬷嬷!去取府里最烈的烧刀子酒,还有干净的棉布!”
“翠屏!打一盆热水来,再把我妆台下的那个银针包取来!”
她一连串的命令下得又快又急,却又清晰无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场的所有下人都被她这副杀伐果断的模样给镇住了,一时间竟都忘了反应。
“还愣着?!想让三阿哥死吗?!”
苏婉儿的一声怒吼如同惊雷一般,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炸醒了!
众人如梦初醒,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连滚带爬地分头行动起来。
就在这时,四爷也面沉如水地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到床上儿子那痛苦的模样,一颗心瞬间揪紧了!
“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
苏婉儿头也不回,一边飞快地解开弘时的衣襟,一边沉声回答。
“是急性寒症,积食在胃,寒气攻心。”
“必须立刻驱寒,否则热毒攻心,神仙难救!”
她的话音刚落,张嬷嬷已经端着烧刀子酒和棉布跑了回来。
苏婉儿接过酒,毫不犹豫地将大半瓶都倒在了棉布上。
然后在四爷那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她将那块浸满了烈酒的棉布,重重地按在了弘时那冰冷僵硬的肚腹之上!
“唔……”
烈酒的刺激,让本已有些神志不清的弘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四爷见状,脸色大变。
他下意识地就要上前阻止。
“婉儿!你这是做什么?!”
“别动!”
苏婉儿厉声喝止了他!
此刻的她,就像一个正在战场上与死神搏斗的女将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爷,您若信我,就不要打扰我!”
“您若不信,现在就可以把我绑了,等太医来给弘时收尸!”
她的话说得决绝而又充满了自信!
四爷看着她那双因为专注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那句到了嘴边的质疑,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站在一旁,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婉儿不再理会他。
她一边用浸了酒的棉布用力地按揉着弘时的腹部,一边等着翠屏拿来银针。
很快,翠屏便捧着针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苏婉儿打开针包,从中捻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她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以一种快准狠的、无比熟练的手法,分别刺入了弘时腹部的天枢、中脘、足三里等几个大穴!
捻、转、提、插!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和力量感!
那根本不像是在救人,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而又神圣的仪式!
随着银针的刺入和她掌心热力的不断传导,奇迹发生了!
弘时那原本紧绷如石头的肚腹,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变得柔软了下来!
他那痛苦的呻吟声渐渐平息。
苍白的小脸上,也慢慢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奶娘也端着滚烫的姜汤跑了回来。
“娘娘,姜汤来了!”
苏婉儿拔出银针,扶起弘时。
“来,弘时,张嘴,把这个喝了。”
弘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到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下意识地就要抗拒。
“额娘……不喝……辣……”
“乖,听话。”
苏婉儿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这是救你命的药,喝了肚子就不疼了。”
她一勺一勺地,耐心地将那碗浓姜汤尽数喂进了儿子的嘴里。
一碗姜汤下肚,弘时的小脸瞬间就涨红了。
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带着浓浓姜味的嗝。
然后眼睛一闭,竟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了起来。
苏婉儿看着儿子转危为安的睡颜,那根紧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身子都软了下去。
“婉儿!”
四爷惊呼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及时地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怀中这个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的小女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一个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了过来。
“微臣……叩见王爷,叩见皇贵妃娘娘!”
是太医院的院使,刘太医到了。
他看着屋内这虽然狼藉但已经平静下来的场景。
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呼吸平稳、面色红润的三阿哥,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
刘太医快步上前,为弘时搭上了脉。
越是诊脉,他脸上的震惊之色就越是浓重!
“奇了!真是奇了!”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人一般的眼神看着苏婉儿。
“三阿哥的脉象虽然还有些虚浮,但已无大碍!”
“这……这寒气竟已被驱散了大半!”
“敢问娘娘,您……您刚才到底用了什么神仙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