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这最后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钱账房的心头!
他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四爷那张冷若冰霜、不带丝毫感情的脸。
钱账房的身体猛地一软,整个人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彻底瘫在了地上!
“福晋饶命!福晋饶命啊!”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像一条丧家之犬,对着苏婉儿拼命地磕起头来。
“是老奴糊涂!是老奴一时鬼迷了心窍!”
“求福晋看在老奴为王府操劳了一辈子的份上,饶了老奴这条狗命吧!”
苏婉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怜悯。
对付这种侵吞王府家财的蛀虫,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这个家的不负责。
苏婉儿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波澜。
“苏培盛。”
“把这个老东西,连同他那个在吏部当差的儿子,一并给本宫绑了。”
“将他这些年贪墨的银两,一分不少地给本宫抄回来!”
“然后,直接送去顺天府!”
“告诉府尹大人,就说是我雍亲王府的家奴监守自盗。让他按大清律法,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直接送官!
这处置不可谓不狠。
一旦送了官,不仅钱账房这辈子完了,他那个好不容易才在吏部谋了个差事的儿子,仕途也算是彻底走到了尽头!
“不!福晋!您不能这么做!”
钱账房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可他的哭喊声,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
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婉儿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账本,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知道,钱账房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偌大的王府就像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内里早已被无数的蛀虫侵蚀得千疮百孔。
乌拉那拉氏虽然出身高贵,但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
她的治家之道充满了满洲贵女的刻板和僵化,只重规矩,不重效率,更不懂得如何理财。
这才导致整个王府的后院,成了一个藏污纳垢的巨大泥潭。
想要彻底改变这一切,光靠杀鸡儆猴是不够的。
必须从根源上,建立一套全新的、高效的管理制度。
……
第二天一大早。
苏婉儿便召集了王府所有三等以上的管事和奴才,在正院开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动员大会”。
她没有再像前两天那样板着一张脸。
今天的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也变得亲切了许多。
可底下站着的那些人,却一个个都噤若寒蝉,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都知道,这位新福晋笑得越是和善,就代表着将要有更大的风暴来临!
果然,苏婉儿一开口,就直接扔下了一个重磅炸弹!
“从今日起,本宫宣布,废除府里之前的五十多条旧规矩!”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些规矩可是从乌拉那拉氏进府时就定下的,实行了十几年了!
其中不乏一些刻板苛刻的条款。
比如,府里的下人每日只能吃两顿饭,而且不能见半点荤腥。
再比如,下人之间不许随意交谈,违者就要被掌嘴。
还有,若是谁家里的亲人生了病,想要请假出府探望,不仅要扣掉一个月月钱,回来之后还要被罚做最苦最累的活计。
这些不近人情的规矩,早就让府里的下人们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如今,新福晋竟然说要全部废除?!
一个负责管教小丫鬟的老嬷嬷,壮着胆子站了出来。
“福晋,这……这万万不可啊!”
“这些可都是先福晋定下的规矩!您要是废了,岂不是对先福晋的大不敬?”
苏婉儿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
“哦?是吗?”
“那本宫倒想问问你,先福晋定下这些规矩,是为了什么?”
老嬷嬷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是……是为了让府里井然有序,不出差错。”
苏婉儿赞许地点了点头。
“说得好!”
“但本宫以为,真正的规矩不是用来折磨人的,而是用来激励人的!”
“本宫不希望,我这王府里的下人,一个个都像惊弓之鸟,每日活得战战兢兢,毫无生气。”
“本宫要的,是一个充满了活力,所有人都愿意为了这个家尽心尽力去付出的王府!”
苏婉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感染力!
“所以,从今天起,本宫要立下新的规矩!”
“第一!所有下人的月钱上调三成!每日三餐,顿顿要有肉!”
“第二!府中设立‘勤勉奖’!每个月表现最好的十名下人,除了额外的赏银,还能获得三天假期,出府与家人团聚!”
“第三!若家中有急事、有病人,随时可以向管事告假!不仅不扣月钱,府里还会额外发一笔抚恤金!”
苏婉儿每宣布一条新规,底下的人群就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到最后,当苏婉儿宣布完所有的新政时,整个院子里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给砸懵了!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涨月钱!有肉吃!还有奖金和假期!
这简直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一个负责在厨房烧火的、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对着苏婉儿重重地磕着头!
“福晋!您……您就是活菩萨下凡啊!”
“老奴……老奴给您磕头了!”
有了她带头,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反应了过来。
他们“呼啦啦”地跪倒了一大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激动和感动的泪水!
“福晋仁慈!”
“我等誓死效忠福晋!”
那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发自肺腑,响彻云霄!
苏婉儿看着眼前这感人的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的人心才算是真正地被她收拢了。
可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旁边,同样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的宋格格,却快步走到了苏婉儿的身边。
她看着苏婉儿,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怯懦的脸上,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犹豫了许久,才用一种极低的声音,担忧地开口。
“福晋……您这么做,就不怕他们恃宠而骄,将来不好管束吗?”
“还有,您这么大幅度地提高他们的待遇,这府里的开销,怕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