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康熙这句轻飘飘的话,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八爷的脸上!
整个乾清宫大殿,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八爷那张阵青阵白的脸上。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审时度势的疏离。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在这场储君之争的较量中,天平已经开始严重地向着四爷的方向倾斜了!
八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因为愤怒和羞辱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儿臣……”
他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两个字。
“儿臣无话可说。”
“哼!”
康熙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一场原本足以动摇国本的朝堂风暴,就这么被四爷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不仅如此,他还因祸得福,在通往那个至高无上位置的道路上,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大步!
……
当四爷带着一身的荣耀和疲惫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他没有去前院的书房,而是径直来到了后院的花园。
刚一走进月亮门,一阵清脆悦耳、充满了童真的欢声笑语,便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
只见花园的凉亭里,苏婉儿正带着几个孩子在做游戏。
而凉亭旁边的书房里,当世大儒张廷玉正吹胡子瞪眼地看着眼前的徒弟。
“爱新觉罗·弘历!”
张廷玉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老夫让你写的策论,是‘论仁政’!不是让你画乌龟!”
只见弘历的书桌上,那张洁白的宣纸上根本没有半个字。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画得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的大乌龟。
而那乌龟的背上,还顶着一个同样画得十分传神的小老头。
那眉眼和胡子,竟是与一旁的张廷玉有七八分相似!
弘历吐了吐舌头,奶声奶气地辩解。
“先生,学生这不是在画乌龟。”
“学生是在用一种更直观的方式,来阐述学生对‘仁政’的理解!”
“哦?”
张廷玉被他这番歪理给气笑了。
“那你倒是给老夫说说,这乌龟跟仁政有什么关系?”
弘历煞有介事地指着纸上的画,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先生您看,这乌龟走得慢但走得稳,象征着为君者要脚踏实地,不可好高骛远。”
“这乌龟壳硬能保护自己,象征着国家要强盛,才能不受外敌欺辱。”
“至于这龟背上的您嘛……”
弘历说到这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象征着君主身边要有一位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者来辅佐,这江山,才能万年长青呀!”
“噗嗤……”
凉亭里的苏婉儿听到这番话,再也忍不住,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这个小家伙真是个鬼灵精!
张廷玉也被他这番马屁拍得哭笑不得,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罚他还是该夸他。
就在这时,苏婉儿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走了过来。
“先生辛苦了。”
她先是对着张廷玉福了一福,然后才将目光转向了那个闯祸的小家伙。
“弘历。”
“额娘……”
弘历看到苏婉儿,立刻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扑进了她的怀里。
苏婉儿没有像寻常妇人那样一上来就袒护孩子。
她拿起那张画仔细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画得不错,很有灵气。”
她先肯定了孩子的优点,然后才话锋一转。
“不过,光会画画,可当不了好皇帝。”
“额娘听说,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仅能画出来,还能把画里的意思用诗写出来呢。”
“我们家弘历这么聪明,要不你也来试试?”
“写诗?”
弘历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比起写那些之乎者也的枯燥策论,他显然对写诗更感兴趣。
“好呀好呀!额娘您可不许骗我!”
“额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婉儿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你若能为你这幅画配上一首好诗,额娘不仅让先生免了你今天的功课,晚上还亲自下厨,给你做最爱吃的糖醋小排!”
“真的吗?!”
弘历一听到有糖醋小排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立刻跑回书桌前,拿起笔,连草稿都不打,几乎是一气呵成。
在那画的旁边,他龙飞凤舞地写下了四句诗。
“千年老龟驮泰山,稳坐江山万万年。”
“若无良师身旁伴,空有霸业也枉然!”
这首诗虽然充满了童趣,遣词造句也略显稚嫩。
但那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机智和才气,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就连一向严苛的张廷玉,在看到这首诗后,眸子里也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欣赏!
好一个“空有霸业也枉然”!
这个孩子不仅有才,更有心!
张廷玉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嫣然、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危机的女子,心中生出了由衷的敬佩。
他对着苏婉儿深深地作了一揖。
“福晋教子有方,老夫自愧不如!”
“先生言重了。”
苏婉儿连忙将他扶起。
可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旁边的大儿子弘晖,却突然拿着一卷画轴走到了苏婉儿面前。
他那张与四爷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上,充满了孺慕和敬仰。
他仰着头,用一种充满了期待的声音轻声开口。
“额娘。”
“先生说我今日的策论写得极好,还说颇有您当年的风范。”
“弘晖想第一个请额娘过目,指点一二。”
“不知额娘,现在可有空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