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还在继续。
安琪坐在观战席上,双脚悬空,一晃一晃的。
她已经坐了快半个小时了。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9号场地上,唐雨柔和夏小果的推进。
两位姐姐配合默契,动作流畅。
安琪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松一口气是因为自己晋级了,以后还有机会和大家一起玩。
失落自然是现在不能参与进去。
她没办法再帮她们铺火墙了,也没办法跟她们一起并肩战斗。
安琪叹了口气。
然后又觉得自己叹气叹得毫无道理。
但她控制不住。
最近的一切都太顺了,顺得让她心里发慌。
至少安琪自己做梦都没有想到过。
从进入这场跨服争霸赛开始,她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被淘汰。
这可是一命模式啊。
要知道她内测7天里,可是那种走在平地上都能莫名其妙摔一跤,摔跤还能恰好掉进怪堆里的人。进游戏一天之内不死个七八次,她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可现在呢?
她完好无损。
安琪无数次在脑子里复盘这些事,越复盘越不安。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按照她的规律,比赛过程中她至少应该被雷电劈中三次,被黑水泡两次,被队友误伤一次,然后以一个极其丢人的姿势告别赛场才正常。
可这些一件都没有发生。
就好像……一直笼罩在她头顶的那片乌云,突然不见了。
安琪抬头看了看观战席的天花板。
当然,没有乌云。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最近真的过得太开心了。
她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时,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尤其是跟着工作室的姐姐们一起组队练级的日子。
比如今天,石墓七层。
沈静姐和可心姐都有偷懒的时候,也有躲在T字墙后面聊天的时候。
而她呢,从头到尾都没闲下来过。
铺火墙,铺火墙,再铺火墙。
火墙烧黑色恶蛆,烧楔蛾,一只接一只。
经验条稳步上涨,怪物成片倒下,队友在身后嘻嘻哈哈聊天。
安琪并不觉得辛苦,这个场景安琪光是回想起来,就觉得心里是暖暖的。
她其实从来都不在意什么晋级不晋级,积分不积分。
她想要的很简单。
姐姐们愿意组她,不嫌弃她,这就已经是对她最好的人了。
而且她也很愿意一边放火墙,一边听着姐姐们聊八卦。
小果姐,咋咋呼呼的叫“家人们”。
薇薇姐,一板一眼的分析每件装备的价值。
可心姐,会介绍她常用的护肤品。
梅梅姐,偶尔也会谈到她曾经有个青梅竹马叫雷雷哥。
还有雨柔姐的“根据我的分析……”。沈静姐的“小心一点,不怕一万,就怕……”
就这样就很好。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拖累别人,把好好的队伍搅得鸡飞狗跳。所以每一次铺火墙她都格外努力,努力到像在用这种方式弥补什么。
只要能一直这样下去,她就满足了。
但眼下的平静,恰恰让她不踏实。
安琪低着头,抠着手指。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个偷了东西的小偷,偷了一段本来不属于她的好日子。
太平静了。
她相信霉运守恒定律。
霉运既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人的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但在转移或转化的过程中,霉运的总量保持不变。
这是她这么多年倒霉经验总结出来的血泪教训。
所以……
最近她太顺利了,以至于她一直觉得将来一定会有一笔更大的“霉运账单”等着她去还。
同时,安琪也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的运气好像是在她遇到“小浪”哥哥之后,才改变的。在遇到小浪哥哥之前,一切还都是老样子。
那时候她每天都在给自己打气“没关系,习惯了”,每天都在无限循环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继续倒霉。
该不会自己的霉运转移给了……
还在2号场地内,跟着大部队猥琐苟命的某浪,不自觉的打了个喷嚏。
同一时间。
论坛上的另一个讨论贴也悄悄爬上了热榜。
《兄弟们,快去看10号场地!太猛了!》
帖子里附了一段录屏。
10号场地的画面中,一名法师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五只巨型多角虫。每一只都足足有半人高,通体银白色,甲壳泛着金属光泽,顶着两根粗壮的触角。
移动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带着沉闷的重响。
它们横冲直撞地碾过场地,见人就拱。
有法师利用远程风筝,一道雷电术劈过去。
结果巨型多角虫的血条纹丝不动。
魔免!这东西是魔免的!
至于有战士冲上去对砍,只两下就被巨型多角虫顶翻了。
当然更多人想击杀那个拿着魔杖的法师。可是她也实在太灵活了,就一直绕着巨型多角虫转圈,根本打不到。
“魔免?那法师怎么控制住的?”
“诱惑之光!法师用诱惑之光把野怪变成宝宝的!只要法师等级高于野怪就能用!”人群中终于有人想到了这个技能。
弹幕瞬间清空了片刻,然后更疯狂地刷了起来。
“我靠,诱惑之光??那技能不是号称史上最废技能吗?我今天之前都没见人用过!”
“废话,以前召唤出来的宝宝跟个智障一样,站着不动让人打,谁用啊?”
“但今天人家拉了5只巨型多角虫!还是魔免的!这还怎么打?”
“太恐怖了。这法师一个人等于一个团啊。”
“你们看你们看,10号场地被他一个人杀穿了!!”
画面上,五只巨型多角虫像坦克一样推进,沿途的玩家纷纷避让。那法师本人躲在虫群后面,时不时丢一道雷电补刀。那画面,堪称人形绞肉机。
论坛上剑拔弩张地讨论着法师诱惑之光的强度,有人已经开始上号试验,准备当场练一只宝宝出来。而坐在2号场地休整区边缘的秦浪,自然看不到论坛上的这些帖子。他只知道,缩圈之后,气球炸了,队伍散了,而自己身边的无聊的鱼突然举起法杖,指向了头顶。
“你看那只气球。”她轻声说。
秦浪抬头。一只纯黑色的气球,正安安静静地飘在两人头顶上方不到十米的位置。全场二十几个玩家的目光都追逐着蓝色和红色的气球,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只黑色的家伙。
秦浪眯起眼睛。真实之眼传来了一行信息,跟之前的气球都不一样:【???】
他看不到内容。这意味着这只气球跟其他所有的气球都不一样。
无聊的鱼看着他,没有说话,但手里的法杖已经微微抬起了。
秦浪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手中的法杖。
“别动。”
无聊的鱼一愣:“为什么?”
秦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只黑气球。他注意到,它的位置恰好悬浮在场地边界黑水的正上方——如果他们击中了这只气球但触发了什么负面效果,掉进黑水里,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咸不淡:“太邪门了,先别动它。”
无聊的鱼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心,但还是放下了法杖。
两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那只黑色气球正随风轻轻晃动,仿佛在等待什么人的手,将一道雷电术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