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凡悬浮在空中,低头看着下方那片被他的刀光劈开的劫云残片正在缓缓飘散。
那些紫色的云絮在风中越拉越长、越散越淡,最终如同墨汁落入清水中一般彻底融进了蓝灰色的天光里,不留一丝痕迹。
他收回目光,将神识沉入体内,圆满金丹在丹田中平稳地自转着,从金丹表面散发出的那种全新力量在他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那股力量质地细腻温润如同最上等的琼浆玉液,每流过一个穴位便让那里的能量通道轻轻震颤一下,仿佛整个身体都在为这种新生力量的到来而欢欣鼓舞。
“果然,突破金丹之后,许多困扰了许久的武道难题此刻都迎刃而解了。”
那些在三花境时怎么想都想不通的关节,此刻在金丹新力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到了春阳一般自然而然地化开,所有的困惑都在瞬间找到了答案。
他握住七杀刀的刀柄,指尖在刀身上轻轻摩挲,方才斗转星移那一招施展时那种畅快淋漓的感觉还留在他的心神之中。
星辰运转、轨迹牵引、借力化力、以敌之矛攻敌之盾,这一切的玄妙都汇聚在了那一刀之中。
但他隐约感觉到,七杀刀的第三式远非是他现在的极限,前面还有更加深邃的境界在等待着他去触碰。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七杀刀的第四式名为日月无光,那招式的名字在他的神识中浮现时,其中蕴含的一些武理理念竟然与他所修的日月武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日月武典讲的是阴阳交替、日升月落、光明与黑暗的轮转,而日月无光这四个字恰好指向了光明熄灭、黑暗降临的极致杀伐之境。
一者是阐述天地运转的根本法则,一者是将那法则逆转过来化为杀戮手段,二者看似方向相反却在某个更高的层面上高度契合。
感悟一阵,他暂时按下了对第四式的推演之心,刚刚突破金丹,渡完雷劫,他需要给自己的身心留出一点喘息的时间,那些更深层次的武学探索等他有了更安稳的环境再去细细琢磨也不迟。
于是李不凡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丹田中那枚圆满金丹之上,金丹通体透明如同水晶,核心深处七种色彩的光丝在其中缓缓游走,那些光丝每一条都精纯到了极致。
金之神意凝练如精铁、木之神意柔韧如蚕丝、水之神意流转如水银、火之神意炽烈如熔岩、土之神意厚重如大地、风之神意灵动如流云、雷之神意凌厉如电光,七种截然不同的质地汇聚在一枚小小的金丹之中却丝毫不相冲突,彼此之间运行得井井有条。
他试着从金丹中抽调了一缕那种全新的力量送入右臂的经脉之中,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经脉壁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紫色光晕。
一瞬间他的整条右臂在瞬间变得轻若无物却又沉重如山,轻的是力量的流动毫无滞涩,重的是那股力量本身的分量远超从前。
这就是灵力,金丹境修士独有的灵力,它的精纯程度比他此前修炼出的真元强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说真元是一条小河沟中的流水。那灵力就是大江大河中被反复沉淀之后最深处的那一泓静水,水面波澜不惊,水下的重量却能轻易冲垮堤坝。
此前他在三花境时强行施展地阶武技,每一次都要硬生生地将真元、气血、神识三大力量从各自独立的体系中抽取出来强行融合在一起。
那种融合在当时看来还算不错,但在李不凡凝聚出灵力之后回头再看,发现那种方式实在太过粗暴,三股力量在碰撞中消耗掉了将近一大半的能量才能真正凝成一束可以催动地阶武技的力量。
那种强行融合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对身体的负担极大。
任凭他真元如何浑厚、气血如何充盈,最多也只能连续施展三到四招地阶武技便会力竭瘫软,每一次施展之后经脉中都会留下不同程度的暗伤需要花费时间去修复。
而现在他在金丹之中将三大力量彻底融为一炉,练就出了这一身精纯充沛的灵力,每一缕灵力的质量都远远凌驾于当初那些强行融合的力量之上。
施展地阶武技时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畅通无阻,根本不需要任何额外的消耗就能让武技的全部威能完整地释放出来。
他试着运转日耀神拳的第一招朝阳破晓,拳面上金色的光华猛地膨胀开来化作一轮三尺方圆的小太阳横在身前,那股力量充沛到让他自己都有些惊讶,而体内的灵力在施展了这一招之后仅仅消耗了不到百分之一。
见此情况他忍不住仰头长笑了一声,这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终于跨过了一道巨大的门槛。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因为施展几招地阶武技就陷入力竭的窘境,金丹境初成所拥有的灵力储备就足以支撑他连续施展数十招地阶武技而不见枯竭。
正在他沉浸在对自身力量变化的感慨之中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前方数丈之外那片刚刚被刀光劈开的云层裂隙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光芒极其微弱几乎就要被四周散射的天光淹没,若非他现在神识敏锐恐怕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抬手一探,在灵力的牵引之下那点微光从云层的裂隙中飘了出来,稳稳地落入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滴液体,通体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说是无色却又能看到其中流转着极淡极淡的紫金色光泽,说是有色却又在变换角度时呈现出完全透明的质地,如同一滴被虚空本身凝聚而成的露珠停在他的掌中微微颤动。
那液体的体积不过绿豆大小,但李不凡将它托在手中的那一刻却感觉到手心微微一沉。
那一滴小小的液体竟然重逾数十斤,而且其中隐约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波动,那种波动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在什么地方感受过,却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是在何时何地。
他仔细打量了这滴液体半晌依然辨认不出它的来历,于是他轻声唤道:“小鼎,出来。”
造化鼎中一阵轻微的震动,那座古朴的小鼎从鼎口中飘出一道淡淡的虚影。
“呀!主人,你突破金丹啦!”
“太好了太好了!”
小鼎绕着李不凡飞了几圈,小小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在空中翻起了跟头:“突破了金丹就能帮我炼化源气了!主人你简直太厉害了!”
李不凡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撒欢打滚的小家伙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在小鼎头顶那个小小的发髻上轻轻弹了一下:“真是搞不明白,明明我才是造化鼎的主人,没想到还得给一个鼎当苦力,一个主人给自家的法宝打工,天下间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情吗?”
小鼎双手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昂起了脑袋:“当然啦!主人不好好养护我,我怎么给你炼制丹药啊?你以为那些天材地宝丢进鼎里自己就能变成丹药吗?不还是得本灵辛辛苦苦地给你炼?主人给本灵打打下手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李不凡笑着摇了摇头,这小家伙的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他指了指自己掌心托着的那滴液体说道:“好了好了,炼化源气的事稍后再说,反正你有的是机会使唤我,不会少你那一份的。我先问你,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能不能认出来?”
小鼎歪着脑袋看向李不凡的掌心,下一刻它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猛然瞪得溜圆,小小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
“这、这……这……”小鼎的声音忽然变得结结巴巴,两只小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指向那滴液体,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激动又是难以置信。
李不凡见状问道:“怎么了?你认识这东西?”
小鼎使劲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又使劲地摇了摇了头,小小的脑袋在脖子上晃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李不凡皱起了眉头:“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算是怎么回事?”
小鼎咽了一口唾沫,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但依然带着明显的颤音:“我、我其实不认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不凡疑惑地看着它:“那你激动什么?”
小鼎用手指着那滴液体,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可是这东西里面的气息我熟悉啊!太熟悉了!主人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那个世界里见到的那些源气?”
“这滴水里散发出的气息跟那些源气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小鼎凑近那滴液体使劲嗅了两下说道:“主人,这东西的珍贵程度不用我多说了吧?”
李不凡低头看着掌中那滴紫金色的液体,这东西是他劈开劫云之后从云层裂隙中找到的,很可能是那场雷云异变留下的某种副产品,他沉吟了一瞬问道:“小鼎,这东西我能直接炼化吗?”
小鼎的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两圈,小小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行的主人,虽然你已经步入金丹了,但也只不过是刚刚能看见源气而已,距离真正能够驾驭源气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这滴水里的能量太精纯了,你现在炼化的话很容易出问题,不如你把它交给本灵,本灵替你保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