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闷响,天绝印的镇压之力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在噬金蚁的全身。
它庞大的身躯被那股力量压得猛然匍匐在地,六条节肢剧烈地挣扎着,甲壳缝隙中银白色的光芒疯狂闪烁试图撑开天绝印的镇压,但此刻它重伤之下妖元运转不畅,那层金白光罩连平时三成的强度都凝聚不出来。
李不凡没有丝毫犹豫:“造化鼎,给我摄!”
一道白色光柱从鼎内探出,天绝印连同它镇压下的噬金蚁一起被那股吸力裹挟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鼎口的漩涡之中。
烈阳空间内,小鼎早已带着其他几个灵身严阵以待。
噬金蚁落入烈阳空间的瞬间,小鼎双手掐诀,鼎内空间的规则之力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数道气流凝成的锁链将那噬金蚁的六条节肢和仅剩的鳌肢全部捆缚得结结实实。
那噬金蚁发出震天的嘶吼声,仅剩的那条鳌肢猛地一挣,竟然将两条气流锁链挣得出现了裂纹。
但就在这瞬间,一道金色的火焰从小鼎身后升腾而起,大日金阳焰化作一道金光将蚁妖的整个身躯尽数缠绕。
那火焰的温度比之数月前又提升了数倍,金色的焰光中隐约可见一枚枚细小的太阳符文在跳动闪烁。
火焰缠绕之下,噬金蚁甲壳缝隙中的银光被迅速压制下去,它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只能在数道锁链和金色火焰的包裹中无力地趴伏在地。
李不凡闪身进入了烈阳空间。
他落地后看到那只被困得结结实实的噬金蚁,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走到小鼎旁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干得不错。”
小鼎仰起头来,脸上满是得意:“那当然啦!也不看看本灵是谁!”
“不过主人,这家伙的甲壳是真硬,方才它拼命挣扎的时候差点挣断了本灵两道气流锁链,要不是大日金阳焰及时压制,它还真要多折腾一会儿呢。”
李不凡闻言目光落在那噬金蚁身上,注意到缠绕在它甲壳上的大日金阳焰比之前确实凝练了许多,他有些惊讶地看向小鼎:“大日金阳焰到七品了?”
小鼎点头如捣蒜:“那当然啦!本灵在炼化了那些源气之后,造化鼎的威能正在逐步恢复。这大日金阳焰本就诞生于烈阳空间之中,与造化鼎的恢复一脉相承,造化鼎变强它自然也会跟着变强。”
李不凡心中微微震动。七品的大日金阳焰,足以媲美金丹层次。
他的目光从火焰上移开,落在那只趴伏在地的噬金蚁身上。
那蚁妖虽然被捆住,但复眼中的绿光依然死死地盯着他:“怎么可能……区区金丹境。竟然有……这等法宝?”
李不凡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缓缓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来:“我问你,你们噬金蚁一族从万虫秘境中逃出来之后,怎么会想到来到这静潮城?”
那噬金蚁的复眼死死盯着李不凡,幽绿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口器微微开合发出几声低沉的嗤笑。
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仅剩的那条鳌肢在气流锁链中艰难地扭动了一下,像是在试探束缚的松紧。
“小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有天地之大何处不可去?本座带着族中儿郎一路向西,又有何不可。”
李不凡目光平静地看着它,语气不疾不徐:“你带着数千同族在静潮城地下挖出这么庞大的巢穴,布下重重通道直通城主府附近,又刻意以金属性妖力避开镇海坤元阵的感知。”
“若真是为了安静繁衍生息,何必把通道挖到城主府底下?你到底在等什么?”
噬金蚁的复眼骤然缩了一下,那一瞬间的变化虽然细微,但在李不凡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它沉默了几息,随即发出一声更冷的笑:“你倒是个细心的小子。不过本座凭什么告诉你?你如今不过是仗着法宝之利困住了本座,待本座脱困之日……”
“你没有脱困之日。”
李不凡打断了它的话,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庞大的蚁妖:“造化鼎内的空间规则由鼎灵掌控,你的妖元被大日金阳焰持续灼烧压制,伤势只会越来越重。”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要么我让鼎灵加大火焰的力度,先把你的甲壳一层层烧穿,再慢慢问。”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冷厉的决绝。
那只噬金蚁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它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罢了。本座如今落在你手里,说与不说也由不得本座了。”
它的声音比方才平静了一些:“我们噬金蚁一族迁徙至这里已经有数万年之久了,若说外来者的话,那些人类才是外来者。”
李不凡眉头微动:“什么意思?”
噬金蚁缓缓说道:“大约在四万年前,秘境中发生了一场大变故,许多虫兽被迫向外逃散,本座也是在那个时候带着族中精锐离开了秘境。”
“当时本座修为尚浅,还不过是一只妖元境妖虫,由当时的噬金蚁组长带领,一路向西,最终找到了这座海岛。”
“海岛?”李不凡的脑海中迅速闪过静潮城的地理位置。
静潮城如今虽然是东海之滨的一座大城,但据孟星河所说此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僻的海岸,并无城池。
直到后来孟家的先祖在此地立城,布下镇海坤元阵,才渐渐发展成如今的规模。
“不错,海岛。”
噬金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怀念的意味:“那个时候这里还是一片汪洋中的孤岛,岛上没有人烟,方圆百里之内只有海鸟和鱼兽。”
“但这座海岛的地底深处,有一条极为罕见的金晶石矿脉。金晶石对于我们噬金蚁一族而言,就像你们人族眼中的元石一样,是淬炼甲壳、提升修为的至宝。”
它的复眼中绿光闪烁了一下:“当时族长带着我们在这海岛上安顿下来,以那条金晶石矿脉为根基繁衍生息。岛上没有天敌,海中虽然有妖兽但很少上岸,那几百年是本座这一族最为安稳的时光。族中的儿郎从数百余只增加到了数千只。”
“后来呢?”
噬金蚁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后来,你们人族来了。”
“大约在三万多年前,有一批人族渡海而来,发现了这座海岛。他们看中了海岛的位置,说这里乃是东域的入海口,灵脉交汇之地,要在此立城。”
“当时的族长并不想与人族发生冲突,毕竟你们人族武者数量众多,还有强大的后台,噬金蚁一族虽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但是想和你们人族媲美还是差了许多。”
它的语气中多了一丝压抑的怒意:“那些人在海岛上大兴土木,建造城池,布下阵法。”
“起初我族并不知道他们布的是什么阵,直到那阵法彻底成型之后,本座才发现那是一座极为霸道的大阵。”
“那大阵的覆盖范围极广,将整个海岛都包裹其中,这自然也包裹那条金晶石矿脉。”
“本座族人以金晶石为食,阵法一成之后,此地的金晶石再也无法开采。”
“于是族长便带着族人试图从海底下方绕过阵法的封锁,但你们人族那位布阵的手段极为高明,大阵与地脉融为一体,阵法的根基就扎在金晶石矿脉之上。我们当时尝试了数次都无法突破,反而折损了几十只族人。”
李不凡听到这里,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
静潮城的镇海坤元阵原本是为了抵御海妖而建,但它恰好建在了金晶石矿脉之上,无意中截断了噬金蚁一族的食粮。
噬金蚁被迫放弃地表,潜入海底另寻矿石,这一困就是数万年。
“所以你们被迫进入了海底开采海矿?”
赤金发出一声低沉的笑,笑声中满是苦涩:“不错。地表被大阵封锁,族长只能带着族人退入海中。”
“此地海底倒也有不少金属矿脉,虽然品质远不如金晶石,但勉强够族人维持生计。于是我们便将巢穴迁到了海岛东侧的海底深处,在那里重新开辟了一片领地。”
它顿了顿,声音变得阴冷了几分:“只是海底的日子并不好过。海中妖兽众多,隔三差五就来侵扰本座的领地。”
“几万年下来,本座这一族也就剩下数百只了。”
“四万年的困守,你们人族在岛上筑起了城池,布下了大阵,将本座的族人从海岛赶入海底。”
“我们本已认了命,想着等这一代过去,下一代的族人或许能寻到新的出路。但就在百年前,有一样东西从海底深处来了。”
李不凡心中一动:“什么东西?”
赤金沉默了片刻,复眼中的绿光变得幽深而复杂:“一条鱼。一条会说人话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