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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身化流光，向着那片吞噬天地的黑暗飞去。
黑暗如同一只张开的巨口，将他们吞入其中。
入海之后，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头顶的金色光罩迅速缩小，最终化作一个遥远的光点，消失在天际尽头。
这片黑暗与寻常的夜色截然不同，浓稠得如同墨汁，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海水在黑暗中翻涌，泛着幽暗的磷光，如同一片流动的浊河，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李不凡将神识向外铺开，覆盖方圆数里。
他能感知到海面下的暗流、海底的礁石、以及远处那些模糊的轮廓。
四人的速度极快，化作四道流光贴着海面飞行，破开夜风，留下一道道淡淡的光痕。
行了约莫数十里，李不凡忽然眉头一皱。
一股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恶意并不强烈，却无处不在，如同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李不凡的脊背微微一紧。
他低声说道：“小心，有东西从海下面上来了。”
话音未落，前方的海面猛然炸开。
一道道破水之声接连响起，密密麻麻的水箭从海面下激射而出，如同一片暴雨，向着四人当头罩下。
那些水箭速度极快，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箭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显是淬了某种毒素。
李不凡的反应最快。
他双手猛然合拢，体内灵力奔涌，一轮金色的大日虚影从他身后升腾而起。
“九阳护体。”
金色的光芒如同一面圆形的屏障，将四人尽数笼罩其中。
那些水箭射在金光之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却连波纹都没有泛起，便被金光上的灼热之力蒸发殆尽，化作一片白雾消散。
李不凡的目光在黑暗中一扫，冷声道：“顾兄动手！”
顾莫邪早已蓄势待发。
他双手掐诀，紫白色的雷光在掌心凝聚，如同一团翻滚的雷云。
“天雷落！”
他一声低喝，双手猛然向下一按。
紫白色的雷光从他掌心倾泻而出，化作数十道粗如手臂的雷霆，轰然劈入下方的海面。
雷霆入水，海面猛然炸开。
紫白色的电光在水中迅速蔓延，如同一张巨大的电网，将方圆数百丈的海域尽数覆盖。
那些潜伏在水面下的海妖被雷霆击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鸣。
海面翻涌，水花四溅。
一只又一只海妖的尸体从水下浮了上来，密密麻麻铺满了一片。
那些海妖形如巨蜥，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四肢粗壮而短小，口中长满了倒刺般的利齿。
它们的身上布满了焦黑的伤痕，紫白色的电光还在尸体表面游走，发出噼啪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腥气，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李不凡没有放松警惕。
他将神识向下探去，穿过海面，钻入那些海妖的尸体之中。
神识在海妖体内游走一圈，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收回神识，沉声道：“果然，这些海妖体内都有一层禁制。”
“不过这禁制的手法极为高明，不像是寻常武者能布下的。”
他转头看向温青莲：“师姐，你看看。”
温青莲点点头，将神识探入一具海妖尸体之中。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师弟说得不错，这不是一般的禁制。”
“即便是我，也不过认识其中的部分阵纹。这禁制中糅合了至少三种不同流派的阵法手法，就连我都看不透来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从那阵纹的结构来看，确实是起控制作用的。”
“这禁制扎根于海妖的神魂深处，如同一根无形的锁链，将它们的意志牢牢束缚。”
顾莫邪皱眉道：“难不成，这方圆几千里的海妖，均是被控制的吗？”
李不凡点了点头，神色沉凝。
“恐怕是这样的。”
他回想起一年半前在静潮城的经历，声音微微发沉。
“当时我和孟兄在静潮城所遇到的那只妖兽，实力已经在法相之上了。”
“但即便是那个等级的大妖，亦是被人所控制。”
“何况是这些横骨期的妖兽呢。”
顾莫邪深吸一口气：“那此程的凶险，怕是不可估量。”
“毕竟这考核的内容，是打通海路，而不是直接抵达。”
打通海路，意味着他们要一路清理过去。
而这条海路长达千里，沿途的海妖数量怕是数不胜数。
若每一只海妖体内都有禁制，那就意味着他们每杀一只海妖，都在消耗那个幕后之人的力量。
但同样，那个幕后之人也可以通过禁制感知到他们的位置。
李不凡沉吟片刻，说道：“接下来的路，孟兄、师姐，你们尽量不要出手，保存灵力。”
“交给我和顾兄。”
“我们领悟雷之神意，对于这等海妖有着克制的效果。”
雷克水中妖，这是物理。
更何况天雷之力本就对阴邪之物有着天然的克制，那些被禁制控制的海妖体内充斥着阴邪之气，雷法正好是它们的克星。
温青莲和孟星河同时点头。
四人继续向前飞行。
李不凡和顾莫邪在前方开路，两人将雷之神意施展到了极致。
李不凡的拳头上缠绕着紫白色的雷光，每一拳轰出，都有一道雷霆炸入海面，将藏在水下的海妖电得翻白。
顾莫邪则催动九霄雷体，手中长剑缠绕着紫白色的电蛇，每一剑斩出，便是一片雷海倾泻而下。
两人配合默契，一路推进，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海妖群中清理出了一条通道。
那些海妖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断。
有的从海面下偷袭，有的从空中扑击，有的甚至从海底的淤泥中钻出，试图从下方发起攻击。
但在两人雷法的克制之下，那些海妖根本近不了身。
每一波海妖冲上来，都被雷霆击退，留下一片焦黑的尸体漂浮在海面上。
行了约莫百里，两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李不凡的呼吸依旧平稳，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已经消耗了约莫三成。
顾莫邪的脸色则有些发白，金丹内的灵力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四成左右。
两人同时收手，停在半空中。
前方的海域依旧黑暗无边，海妖的气息依旧密密麻麻，如同繁星般在神识中闪烁。
“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李不凡沉声道：“我们必须保留灵力，来应对可能发生的危机。”
“若是将灵力耗尽，一旦遇到强大的对手，我们根本没法反抗。”
顾莫邪点点头，将长剑收回鞘中，双手掐诀，运转功法恢复灵力。
李不凡转头看向温青莲和孟星河：“孟兄、师姐，接下来换你们主攻，给我和顾兄一些歇息的时间。”
温青莲点头，手中青色长剑微微握紧。
“好。”
孟星河没有说话，只是将赤红长剑横在身前，水火两色的光芒在剑身上流转不休。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眼底深处却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一年半前，他从静潮城逃离。
一年半后，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退。
温青莲率先出手。
她将手中青色长剑轻轻一抖，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色阵纹。
那些阵纹如同活物般从剑身上脱落，在空中飞速排列组合，化作一座方圆数十丈的青色阵法。
阵法悬浮在海面之上，散发出柔和的青光。
青光所照之处，海面下潜伏的海妖纷纷发出痛苦的嘶鸣。
那青光中蕴含着极强的净化之力，如同一轮青色的明月，将那些海妖体内的禁制一点点消磨。
虽然不能彻底破除禁制，却能让那些海妖陷入短暂的混乱。
孟星河紧随其后。
他右手持剑，左手掐诀，水火神意在他身周交织盘旋。
“月轮剑——天心挑月！”
他一声轻喝，赤红长剑猛然一震。
水火神意凝聚于剑尖，化作一轮明亮到极点的月轮。
月轮之中，水火交融，阴阳相济，散发出一股圆满而浩大的气息。
那轮明月从剑尖飞出，如同一轮真正的明月，缓缓压向海面。
月轮所过之处，海水被水火之力蒸发，露出一片真空地带。
那些海妖被月轮的力量笼罩，如同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血肉之躯寸寸碎裂，化作一片血雾消散。
两人联手，一攻一控，配合默契。
温青莲的阵法将海妖压制，孟星河的月轮剑则负责收割。
虽然速度比不上李不凡和顾莫邪的雷法那般迅猛，却也稳扎稳打，一路推进。
李不凡和顾莫邪跟在两人身后，一边恢复灵力，一边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他的神识始终覆盖着方圆数里的海域，留意着任何异常的波动。
这片海域中的海妖数量比静潮城附近更多，也更加密集。
但它们似乎都是一些低阶妖兽，横骨期便是其中最强的了。
真正的高阶大妖，应该还在更深处。
李不凡的目光穿透黑暗，望向远方。
在那里，静潮城的方向，有一道极其微弱的波动传来。
那道波动古老而沉重，如同一头巨兽在深海中缓缓呼吸。
李不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求真境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