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当事人怎么想的,反正李穆清就是那么说的,将冯秀芝送水的行为,定义成做好事,是关怀新知青,他纯属跟着蹭。
喝了水,冯秀芝还想着和李穆清多聊一会呢。
李穆清就露出为难的神色:“秀芝妹子,你看这地方不干净,味道也不好,你在这待久了,弄得一身味儿,也不好闻啊。”
这个话一说,冯秀芝果然有点打退堂鼓了,她确实不喜欢这里的味道。
现在浇地,那真是直接用那啥的,不止田地里是这个味道,就连家家户户的自留地里,用的也是那啥。
可以说,那股子味道走哪都能闻到,可相比现在这里的味道来说,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陈萱也不喜欢这个味道,但她没得选择,现在不忍住,那她就得下地干活去,好在她正在做的事,不用自己亲自动手。
冯秀芝不同,她有退路,她家不缺她这么一个下地干活的人,她要做的就是照顾好家里的活儿。
没必要非要面对这种场面,李穆清再那么一说,冯秀芝想想也是,自己和清哥在一堆大粪旁边能谈出什么来呀。
“那...清哥,我先走了,等不忙的时候,我再找你说话。”冯秀芝说着话,收拾水壶准备离开。
“成!”李穆清答应得很爽快:“那秀芝妹子你先回。”
“嗯,那我走了。”冯秀芝又冲着陈萱点点头,这才离开。
等到冯秀芝走远之后,陈萱才忍不住问了一句:“李同志,你刚才是不是利用我了?”
李穆清也不意外会被人家看出来,他坦然点头道:“嗯,是的。”
陈萱都气笑了:“你就这么承认了?一点也不觉得愧疚吗?”
“陈知青,你这个话说的,我要是会愧疚的话,那也不会想着利用你了啊。”
陈萱被噎得够呛,指着李穆清半天说不出话来,莫名觉得对方的话还很有道理。
李穆清那边倒是接着说道:“其实你也没必要那么大反应,对你来说没损失啊,还喝了一碗水。”
“那能一样吗?!”陈萱都有点抓狂了:“万一我被她恨上了怎么办?”
“那不能,我给出的理由光明正大,又不是借口和你处对象,秀芝妹子恨你干什么。”
“合着你还有理了?!”陈萱忍不住冷嘲热讽起来:“都说农村民风淳朴,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这个还真是。”李穆清点头道:“雁山村的风气真的很好,说一句民风淳朴也不为过。”
陈萱睁大眼睛:“你怎么有脸说这句话的?你和民风淳朴挂的上钩吗?”
“那再淳朴的地方,偶尔也会出那么一两个不怎么淳朴的人啊,我要是和他们一样,那我的书岂不是白念了?”
陈萱:(⊙ꇴ⊙)
卧槽?!
你说得好特么有道理啊。
我真是无言以对。
陈萱也算看出来了,这个李穆清和普通的农村人真是不一样,典型的白切黑啊。
再想想之前听宋诗琪说过的,关于这个人洗心革面的事,还上演了一出浪子回头的戏码,现在再看,搞不好就是他故意演出来的。
陈萱就那么看着李穆清,他不解地问道:“怎么了?陈知青,你别那么看着我,我不习惯。”
“还演?”陈萱冷笑着说道:“我全看明白了,一切都是你演出来的,包括你洗白名声的事。”
李穆清好奇地问道:“陈知青,你才刚来吧,为什么知道我的事情?”
“碰巧听说了,只是我听说的版本和我今天亲眼看到的不太一样。”
“哦,那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村里的传言我也听说过,我觉得没说错。”
“哈?”
“你看哈,别管我的初衷是什么,要看我的行为,我确实是认真下地干活了,也干得很好,凡事论迹不论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萱不禁皱起来眉头,觉得李穆清的话也没错,她又问道:“那你之前的表现也是在演戏吗?”
“那倒不是,我是真的担心你被传闲话。”
“我不信。”
“真的,这方面我没必要骗你。”
“你要是真那么替我考虑,就不会利用我了。”
“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李穆清长吁短叹:“我不想和秀芝妹子处对象,又不能直接拒绝她,我能怎么办?”
话题这么一转,陈萱的注意力也被带偏了:“为什么?我看那个女同志也很不错啊,长得秀气,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你不喜欢?”
“不喜欢。”李穆清果断摇头:“我想找一个能和我谈得来的女同志当对象,秀芝妹子不是不好,就是吧...”
陈萱听懂了,这不就是知青的通病嘛,只想找同为知青的人谈恋爱,看不上村里人。
好家伙,你李穆清真就不是知青的命,却犯了知青的病啊。
转念一想,陈萱反倒理解了这种心态,李穆清就像是努力挣扎出来的泥腿子,好不容易和本地人不同了,他再找一个泥腿子,那不又退回去了吗。
这种心态...不咋好啊。
反正陈萱是这么看的,你李穆清是不是看不起你的同乡?
似乎是察觉出了陈萱眼里的意思,李穆清不得不解释了一句:“这不是看不看得起的问题,是我和秀芝妹子之间没话可说,不知道该聊啥。”
“没有共同话题?”
“对对对,要么说还得是知青呢,一下子就理解我的想法了。”
“那照你这么说,你是打算找个女知青当对象?”
“那不可能!”李穆清对自己很有逼数:“女知青是不会看上我这种泥腿子的,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陈萱就觉得这家伙好拧巴啊:“你自己觉得你说的话对吗,你看不上村里的女同志,女知青又看不上你,那你...”
李穆清点点头:“所以我压根就没想着找对象,特别是不会在村里找。”
陈萱从李穆清的语气中,听出了那股子坚决,她更不理解了:“因为什么呀?感觉你好像对你的老乡很抵触。”
“事多。”李穆清毫不避讳地说道:“你听说了我的事,应该知道我家的情况吧?”
陈萱点点头。
“我家是外来的,在这里没有亲戚,我娘走得早,家里就我爹和我两个人,现在只剩下了我自己。”
“然后呢?”
“人少,代表着事少,你不是村里人,你不明白村里这些人,家家户户都会遭遇什么样的事,那真是大事小事不断,没完没了。”
陈萱多少有点看明白了。
“我不喜欢这种氛围,娶了一个村里的姑娘,就意味着要掺和到她家里的事情中去,我...比较排斥这种事情。”
陈萱又确认了一句:“那你在村里的表现,不也挺好的嘛。”
“我不能不那么做,场面上的事,我要是弄不明白,岂不是自绝于村子了?”
陈萱彻底看懂了,李穆清这个人,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典型的‘外向型孤独症患者’。
本质是内向,喜欢追求平静,也享受孤独,却因为这个社会,不得不将自己包裹上外向的伪装。
这种人在外面社交、谈吐、工作,一切事情都可以做得很好,但内心中是不喜欢的,也不会开心。
只有当他们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觉得最放松,不用应付外面那些人情往来。
这样的人,就算找一个伴侣,也只会找和自己灵魂契合的,最怕找到那种事多的,会痛不欲生。
很显然,李穆清就是这种类型。
陈萱也没觉得突兀,这种对于人类性格的划分和定义,确实是后世才出现的,但不代表这种人早期没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判定罢了。
就像抑郁症这种东西,在被正式普及之前,也有着专门的语句来形容。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跳河了呢?”
“谁说不是呢,谁家那谁,不也好端端就上吊了嘛。”
那时候的人,不理解抑郁症这东西,在这些人看来,可不就是好端端就寻了短见嘛。
陈萱倒是来了点兴趣,觉得李穆清有点意思,也不怎么在意他之前利用自己的事了,反而有点亲切。
作为穿越者,陈萱的内心是孤独的,现在发现了李穆清这么一款最接近现代人思想的类型,她反而有点开心。
其实内心里,陈萱也想过,有没有可能李穆清也是穿越者?
但很快,陈萱就排除了这个假设,看着不像。
李穆清的言谈举止,虽然和村里人不一样,但很多事情,还是受到了这个时代的限制,见识也有限。
只能说李穆清这个人很聪明,心眼子也不少,有自己的想法,却和现代人有着眼界方面的根本性区别。
陈萱也试探过两次,在对话中,无意间加入了后世才有的词汇,想看看李穆清会有什么反应。
李穆清好歹陪着洛攸宁演了一辈子戏呢,哪是那么容易就被试探出来的。
不该听懂的话,李穆清是绝对不会懂的。
比如陈萱突然来了一句:“李穆清同志,你把那些奥利给好好归整一下。”
要是穿越者的话,不需要询问,条件反射就去做事了。
李穆清不同,他一副不明白的模样:“什么东西?陈知青,你刚才说把什么归整一下?”
陈萱打了个哈哈,将这件事翻篇,李穆清也没往心里去。
这样试探了两次后,陈萱已经可以确定,李穆清不是穿越者,就是这个时代的奇葩。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穆清家里没人了,自然也不会有人给他送饭,他吃的是韩家的伙食。
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两个饼子,就着点咸菜。
吃饭之前,李穆清也是找个通风好的地方,脱去了身上的衣服,挂在树上,散散那股子味道。
裤子不能脱,李穆清之前也是挽着裤腿,光着脚在那里忙活着,更是去河里洗了一个干净。
陈萱是接受不了的,那玩意要是沾染一点,她都觉得恶心。
再看李穆清那边,有时候都崩到脚背和小腿上了,他也面不改色,单说这个心理状态,也不像是穿越者。
李穆清不是不嫌恶心,他是习惯了,强迫自己接受,这小半年来,真是逼着自己去适应这个世界。
今天李穆清表现出来的,也是一种主动进攻,与其让陈萱发现自己的格格不入,倒不如先一步自己主动表现出来。
陈萱自己发现的,她就会胡思乱想,会想办法去求证。
李穆清主动表现出来,再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行为模式,反倒不会让陈萱多想,只会将他当成奇葩。
越早产生这样的认知,陈萱就越不会将他当成穿越者。
只要李穆清不做超过这个时代认知的事,那他不管做了什么,在陈萱看来都不违和,奇葩嘛。
陈萱对于这个时代的伙食都有点难以下咽,强迫自己去吃,她也看到了李穆清那边,吃得津津有味。
咬一口饼子,就一口咸菜,觉得噎了,就灌一口凉水,一点没有不适应的。
下地干活的村民和知青,一般都是家里给送饭,也省得往家走,就找阴凉地方,一群人坐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
知青凑一堆,村民中老爷们凑一堆,老娘们凑一堆,彼此不打扰,但都能看到。
李穆清则是和村里的年轻人凑在一起,和他们说说笑笑,表面上看,一点也看不出他的本性来。
陈萱的视线时不时看向李穆清那边,目光也渐渐从他吃饭的镜头,逐渐偏移到了身材上,她也很震惊,这还是亲眼看到八块腹肌呢。
穿越之前,网络上相关图片看过不少,真正的实物,这还是第一次见。
该说不说,李穆清的身材是真好呀。
一时之间,陈萱觉得中午的伙食都好下咽了许多。
李倩在一旁偷摸捅咕了她两下,小声问道:“你总往那边看啥呢?”
陈萱顿时回魂,内心有一种被人发现秘密的羞耻感,表面上还不动声色,找了一个理由:“没啥,我就是想看看,当地人都吃的什么。”
“还能有什么,不都是一样嘛。”李倩说了一句,也没当回事,还打趣她呢:“怎么?你还以为他们能偷摸吃好东西呀?”
“我这不是刚来嘛,别说你对村里的生活不好奇。”
“唉...”李倩叹了一口气:“我哪还顾得上好奇呀,这一上午,差点没累死我,你那么怎么样?”
“应该是没有你那么累,但味道是真不好闻。”陈萱也适当诉苦,怕的就是其他知青的心理不平衡。
果不其然,听到陈萱这么说,李倩反而是同情起了她,一想到陈萱一个女知青,要和那种东西打交道,被那股味道所笼罩,真是想想都可怕。
一直没说话的宋诗琪,这个时候突然开口了:“你和年轻男同志分配在一组,注意保持距离,别让村里人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