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暧昧关系,因为陈萱的生理期到来而暂时告一段落,她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了。
这个时代没有卫生巾,女人来例假了,就是自己做月经带,陈萱不会,那就学着做。
月经带做好了,但痛经这种事没办法,她现在就很难受,小腹那里坠得厉害。
李穆清对这种事情,那必须是不懂的,他还凑过去问呢:“啥情况?肚子疼啊?”
陈萱瞪了他一眼,烦躁地摆手:“你一边去,我现在不舒服,不想陪你胡闹。”
“有病就去治,你这是干啥呢。”李穆清嘟囔了一句,接着干活去了。
陈萱长吁短叹,这是我不想治吗,是我也没办法的好嘛。
疼得最厉害的那一阵,陈萱人都蹲在地上了,脸色都是煞白的。
李穆清再次走了过去:“你真没事?要不我背你去卫生所?”
“不用。”陈萱咬牙挤出两个字。
“那你不去,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啊,你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你有暖肚子的东西吗?”
那肯定没有啊。
这个时代,别说暖宝宝了,热水袋都没有,能有个玻璃瓶都是稀罕物。
李穆清摇摇头:“没有,你这是着凉了啊。”
陈萱也懒得解释,不然她怎么说,就嗯了一声。
他们在沤肥的地方,李穆清眼看附近没有人,就靠着她更近了,陈萱也懒得推开他,直到他的手放到了她肚子那里。
陈萱也是一惊:“别闹,我现在不舒服。”
“我没闹,你不是想暖肚子吗,我没有东西,但我手热乎,行不行?”
行不行的,李穆清的手已经放在她的小肚子那里了,刚放上去就感觉那里冰冰凉,他都想着她是不是宫寒了。
陈萱倒是觉得热乎乎的,舒服了一点。
两个人沉默着,谁也没说话,李穆清就这么给她暖着肚子,手不热乎了,就换一只手,大不了拿出来搓一搓,手就热了。
十多分钟后,陈萱的样子好多了,李穆清才起身接着去干活,也没说话。
陈萱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感觉,这一刻,她觉得他很好,很值得依赖。
可一想到这家伙的本性,陈萱的心里就疯狂预警,别被表面欺骗了,那家伙就是个白切黑。
临近中午的时候,李穆清难得没有跟着大家伙一起吃饭,而是回了一趟家。
中午的饭还是吃的韩家的,他不用自己做,他回家是烧水去了。
也别惦记什么红糖水了,没有,他能做到的就是烧开水。
烧开的水也没有什么容器可以装着当暖宝宝用,他家连个暖水瓶都没有,都是土陶水壶和水碗。
李穆清就倒在水壶里,找出家里的旧衣服,在外面裹着,能延缓水温变凉,这才拿着东西去了干活的地方。
陈萱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他拿着东西回来,也是一愣。
李穆清没多说什么,就是将包裹好的水壶放在了她那边:“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壶嘴我堵住了,那你也得注意着点,别洒了,再烫到。”
“...哦。”
“要是不方便暖肚子,你下午就倒出来喝,喝点热乎水,总归是好的。”
“...谢谢。”
“不用,我接着干活了。”
“...嗯。”
陈萱的心情更复杂了,她小心翼翼拿着水壶,生怕壶盖那里洒出来,慢慢找平角度,放在了肚子那里,热乎乎的。
李穆清在干活,陈萱在默默看着他,脑子里天人交战,想了很多。
终于,陈萱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将来准备做什么?”
李穆清的动作不停,嘴上回答道:“我还能干什么?就在村里种地呗,我倒是想进城了,没机会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进城的机会,你会去吗?”
“那肯定会啊,你这个问题问得就蠢,我刚说完,我想进城来着。”
“为了进城,哪怕需要付出很多代价?”
“那就不一定了,要看这个代价我能不能承受得住,别为了进城,再丢了我的小命,那可不划算。”
“没那么严重。”
李穆清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去:“你到底想说啥?”
“...没什么。”
“哈?”李穆清都气笑了:“你耍我呢?我还以为你有办法让我进城呢。”
“你想多了,我要是有办法,我早就回城了,还会将名额让给你?”
“这倒也是。”李穆清转身接着干活去了。
陈萱又问道:“你上学的时候,成绩怎么样?”
“很好啊,我很聪明的。”
听到李穆清的回答,陈萱就腹诽,看得出来,不聪明的话,你哪来的一肚子算计。
“那你想过上高中或者大学吗?”
“没有,那不是我能想的。”李穆清的回答,现实得让人心疼。
事实就是这样,有些事情,对于村里人来说,真就是不敢想,他能念完初中,都已经算是特例了。
陈萱犹豫了半天,才说出口:“要是我愿意教你高中知识呢?”
李穆清果断拒绝:“不用。”
“为什么?”
“说实话,我很想学,但我也知道知识无价,你不会平白无故教我的,我怕我付不起代价。”
陈萱在心里默默给李穆清点了一个赞,这家伙真是人间清醒,这种时候都不贪婪,反而想着规避风险。
“如果我说不需要你付出代价呢?”
“那我就更不信了。”李穆清哈哈大笑:“我算什么呀?凭什么有这种好事掉在我头上,真有好事的话,根本就轮不到我。”
陈萱也是一叹:“你未免太悲观了一点吧。”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我很好奇,你的这些想法都是哪来的,难不成你们上课还教这些?”
“这有啥可好奇的,我有脑子啊。”
“我承认,你确实很聪明,但有些事情不是聪明就够的,见识也是一方面。”
“见识?”李穆清停下动作,想了想,反问道:“我不理解你说的见识是什么,但我看书,也能看明白很多道理。”
“什么书?”
“三国,我爹活着的时候淘换回来的。”
李穆清这么一说,陈萱就多少理解了,单纯学校里的教材,可教不出这种人来,这样就说得通了。
李穆清这边就接着问了:“你说你教我高中知识,你直说吧,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没想好呢,等我想好了,再和你说。”
“哦,行,我不着急。”李穆清说完话,接着干活。
陈萱这边则是陷入了懊恼当中,心说自己刚才真是魔怔了。
陈萱觉得自己应该是贪恋着刚才被照顾的那种感觉,不自觉心动了。
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冲动之下,询问李穆清对未来的打算了。
有那么一瞬间,陈萱的心中,真的想过和李穆清在一起,然后一起上大学。
等到1977年恢复高考的时候,李穆清和陈萱的年龄也是刚刚好。
只是她也没想到,李穆清这家伙就跟被害妄想症似的,心中刚刚升起的那点苗头,就那么被摁下去了。
因为李穆清对她的照顾,让陈萱对他的防备心减少了不少,情不自禁想到了他曾经说过的话,他会对未来媳妇很好。
最虚弱的时候,受到了李穆清的照顾,让陈萱的心都乱了。
“李穆清!”陈萱突然又喊了一嗓子。
李穆清转头看去,语气中都带着无奈:“我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想干啥?”
“我...”陈萱轻咬下唇,犹豫再三,还是说出来了:“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李穆清这才来了点兴趣,也不干活了,走了过去:“什么交易,你先说说看。”
“我就是...”陈萱的眼神开始飘忽,最后憋出来一句话:“老李,你要老婆不要?”
李穆清自然是知道这个梗的,但他演出来得很好,直接就是一个脑瓜崩:“叫谁老李呢?”
“好疼!”陈萱捂着额头,怒视着他:“你有病呀?!”
“你自己口无遮拦,弹你都是轻的,再喊我老,我还弹你。”
陈萱捂脸,觉得真是没法说,好多东西她都习惯了,可对李穆清来说,全是陌生的。
李穆清哼哼了两声,这才问道:“你刚才说老婆是啥意思?想和我处对象啊?”
“不是!”陈萱呲牙反驳起来,李穆清这个脑瓜崩,将她心里的那点想法,又给弹没了。
“那你想找我交易什么?”
“我...”陈萱眼珠子一转,找了一个理由:“我可以教你高中知识,但你要想办法改善我的生活。”
“啥意思?想吃肉啊?”
“嗯嗯!”
“做梦吧你!我还想吃呢。”
“那我总不能白教你吧!”
“你这么说...倒也是。”李穆清沉吟着说道:“真让你白教了,我反而不放心。”
陈萱就腹诽,确诊了,你丫的就是被害妄想症!
李穆清还真在认真思考陈萱说的事情,主要是他也馋肉了,下乡这么久,就没怎么见过油水。
要不是《八段锦》能汲取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他根本就维持不住现在的身材。
看来是得想个办法赚钱了。
李穆清就看向陈萱:“你是城里来的,知不知道什么赚钱的门路?”
“不知道。”陈萱摇摇头:“我就知道投机倒把,这个事你敢做吗?”
“我就算敢也没用啊,我卖啥去?”
“那...写东西呢?”陈萱给出了建议:“我知道可以投稿,写一些好文章,要是能被收录的话,就有稿酬。”
李穆清狐疑地看着她:“那你怎么不写?”
“我...不擅长文学。”
“行,那我就试试,我要是赚到稿酬了,我就带你去县城吃大包子。”
陈萱果断接话:“那我就教你高中知识!”
“成交!”李穆清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你早这样不就得了,之前说话说一半,弄得我都提心吊胆呢。”
陈萱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被人坑了多少次,为什么总是小心翼翼的?”
“没有人坑我,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陈萱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有些事情,越说越心塞,她转而问道:“那你想好要写什么了吗?”
“这有啥可想的,唱赞歌呗,这方面是我强项,我可会拍马屁了。”
陈萱满头黑线,这是什么好事吗?
为什么你说出来的时候,会是一脸骄傲的模样。
“那你就不准备写点有用的东西?”
李穆清想了想,双手一摊:“我也不会啥有用的东西了。”
“傻呀你!”陈萱恨铁不成钢,指着他们面前的那些废料:“你大可以将沤肥的事情写了去投稿啊。”
“不行。”李穆清直接就拒绝了:“沤肥的效果好不好,暂时没有成果,看不出来,就算要写,也要等出了成果以后。”
陈萱想了想:“这倒也是。”
“再就是...”李穆清一指陈萱:“方法是你的,就算要写,那也是你写,我虽然不算什么好人,但我还不至于没脸没皮。”
陈萱看着李穆清,良久之后,展颜一笑:“李穆清,你比我想象中有原则和底线。”
“这算鸡毛原则啊,难道这不是应该的嘛。”李穆清说着话,转身干活去了。
陈萱则是心情复杂,心说你真是没见过后世的风气,现在人人都在恪守的道德底线,几十年后,就会变成笑话了。
李穆清在忙着,陈萱在记录相关数据,她是不用干体力活,但脑力工作总得做,回头在大队长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忙活到下工,两个人就各自回去,按照以往的习惯来看,基本上也没啥交集了。
但今天,看着走在前面的李穆清,陈萱突然不是很想回知青点了,她想多和他在一起待一会。
陈萱知道,自己的这种依赖,并不是好事,可她控制不住。
肚子疼得厉害,一个人流落到这个时代,现在的她真的很想哭一场,可她不能。
在这个时代,刚下乡的知青,就连哭都是一种错误,有可能被解读成思想觉悟有问题。
眼看李穆清越走越远,陈萱再次喊道:“李穆清!”
李穆清脚步一顿,转回头,大踏步走了过去,带着满脸的不耐烦:“你要是再没事找事,信不信我给屎打出来?!”
陈萱一缩脖子:“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比较好?”
“只是这样?”
“嗯嗯!”
“你要是愿意提前教我,那我就跟着你学,等我赚到钱了,再补偿给你肉包子。”
“那...你要是没赚到钱呢?”
“那你就认亏呗。”
陈萱:(╬ ̄皿 ̄)
这家伙说话好气人!
气人归气人,偏偏陈萱还就喜欢和李穆清在一起。
回到知青点后,陈萱就拿着自己的教材,和宋诗琪、李倩说了一声,一个人去了李穆清的家。
宋诗琪和林清也没当回事,就陈萱的表现,要是哪天突然和她们说,准备和李穆清结婚了,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
再怎么也是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总是不好的。
为了避免村里的人说闲话,李穆清家的院门都是敞开的,一副问心无愧的模样。
陈萱来到后,也没有第一时间教李穆清读书,而是对他家很好奇,这里看看,那里瞅瞅。
扫兴的李穆清又开口了:“你看半天能看出花来啊?这是我家,又不是你住,别耽误时间了,赶紧给我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