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旧校舍一楼的后门,是一条露天的水泥走道。 暴雨砸在走道顶部的破烂石棉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积水没过了脚踝,冰冷刺骨。
郑赵鹏走在积水中,极其隐蔽地碰了一下身侧的苏琴。 苏琴不解地转过头。郑赵鹏没有说话,只是极其平静地指了指自己掌心那块泛着微光的黑牌,然后目光极其深邃地看向走在最前面的许渊的背影。
苏琴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瞬间读懂了郑赵鹏的意思。新人没资格套话,但她作为一个刚刚展露了价值的辅助者,开口试探最合适。
“许哥。”苏琴顶着狂风,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这块黑牌上的四个孔,到底是为了选拔什么?”
许渊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极其随意地甩掉撬棍上的泥水,声音在暴雨中极其冰冷地传了过来。
“我在上一个局里,遇到了两个人。”许渊的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地穿透了雨幕,“那两个人,极其强悍,杀鬼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最极其诡异的是他们掌心,没有黑牌。”
听到这句话,郑赵鹏的瞳孔极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没有黑牌,意味着不受规则的约束?
“他们不是被迷雾拉进来的猎物,他们是从那边主动跨界过来的。” 许渊极其冷漠地吐出一口雨水,“他们告诉我,掌心的四个孔,只是一道用来过滤废物的门槛。像现在这种充满尸臭和残肢的冤案现场,只是极其基础的逻辑筛选。”
许渊转过半张脸,帽檐下的目光极其锐利地扫过郑赵鹏。
“等你们点亮第三个孔就会知道,真正极其恐怖的东西,根本不讲物理法则。杀人越多,怨气越重,触发禁忌就是瞬间抹杀。那两个人告诉我,只要活着填满第四个孔,黑牌就会变成红色的邀请函。到时候,就有资格去他们所在的那个极其隐秘的地方。”
“那你……”苏琴极其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你已经三个孔了。”
“对。” 许渊极其平静地回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只要把这栋楼里那个极其恐怖的女老师挖出来,平了她的怨,我就能拿到那张门票。至于那个组织到底要我们干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只知道,想活得像个人,就必须爬出这片迷雾。”
他背对着郑赵鹏,极其低沉地抛下最后一句话: “和你们挺有缘分的,别死在这里。等你们活过四场,我在的那边等你。”
众人继续往前走着。
走道尽头连着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小楼。这里是教职工宿舍,相比于教学楼的宽敞,这里的走廊狭窄逼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被褥味和陈年木头腐烂的气息。
郑赵鹏打着手电筒,光束扫过两侧的木门。 大部分房门都敞开着,里面结满蛛网,空无一物。赵海之前显然已经把一楼粗略地搜刮了一遍,地上的灰尘里留着凌乱的战术靴脚印。
“二楼。” 郑赵鹏手电筒的光束向上抬起,照亮了通往二楼的木楼梯。 赵海手里的残页是从一楼找到的,那种摆在明面上、轻易就能被拿走的线索,往往是布置陷阱的人故意留下的诱饵。真正的证据,一定藏在更隐蔽的地方。
三人踏上二楼,二楼只有四个房间。前三个房间的门锁都生了厚厚的铁锈,透过门缝看进去,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是杂物间。
走到走廊最深处的第四个房间前,郑赵鹏停下脚步。 这扇门上的挂锁被人用暴力砸开了,锁头掉在地上。门框的木皮上钉着一块模糊的塑料名牌,上面的字迹被水汽侵蚀了大半,隐约能辨认出一个“白”字。
白颖的宿舍。
郑赵鹏推开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木床、一个掉漆的铁皮衣柜和一张书桌。桌面上散落着几支干瘪的钢笔和一叠发黄的教案。
苏琴立刻走进房间,开始翻找衣柜和抽屉。她动作麻利,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这是她在向队伍展示自己搜证的价值。
许渊靠在门框上,视线盯着走廊外的大雨,负责警戒。
郑赵鹏走到书桌前,翻开那叠教案。 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记录着每个学生的成绩和性格特点。纸张上没有血迹,只是一个普通支教老师的日常工作记录。
“床底下有东西。” 苏琴蹲在单人床边,手里拿着手电筒照向床底的阴暗角落。 那里塞着一个扁平的绿色铁皮箱。箱子表面布满了划痕,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郑赵鹏蹲下身,抓住铁皮箱的把手,用力将其拖了出来。 铜锁已经生锈。郑赵鹏抽出伞兵刀,将刀尖插进锁扣的缝隙,手腕猛地发力一撬。 “吧嗒”一声,锁扣崩断。
掀开铁皮箱的盖子。 里面没有衣物,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连衣裙,以及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连衣裙的下摆处,沾着几滴已经变成黑褐色的陈旧血迹。
郑赵鹏拿起那本黑皮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字。他翻开第一页,纸张散发着一股极其压抑的霉味。
这本日记的前半部分,记录的都是白颖刚来沉渊村支教时的见闻,字里行间透着对孩子们的喜爱。 但当郑赵鹏将日记翻到最后几页时,字迹突然变得极其凌乱,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透着一股写字人当时极度恐惧和愤怒的情绪。
苏琴凑过来看向日记本上的内容。手电筒的光晕打在泛黄的纸页上。
【5月20日。晴。】 【李强今天偷偷在我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把野草莓。他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脚上的旧胶鞋连脚趾都露在外面。我问他为什么自己不吃,他低着头说:白老师教我们认字,辛苦。这孩子太懂事了,也太老实,平时被村里的恶霸欺负,从来不敢还口。】
【6月5日。阴。】 【村长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赵辉,今天当着我的面,把李强唯一的一本旧语文书撕碎,死死踩进泥水里。我冲上去拦,赵辉却极其嚣张地指着我的鼻子骂,说在这个沉渊村,他爹的话就是王法。最让我心寒的是,围观的村民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全都极其冷漠地看着。这个村子,从根上就已经烂透了。】
日记往后翻,笔迹突然变得极其凌乱,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透着一股写字人当时极度恐惧、愤怒到极点的情绪。
【6月12日。大雨。】 【赵辉带着那几个地痞,又把李强拽到了后山水库边。我听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雨下得极大。我亲眼看到……赵辉极其残忍地死死按着李强的后脑勺,把他往深水里溺!李强一开始还在剧烈挣扎,到最后彻底没气,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浮在水面上……水库边的芦苇荡里,还躲着三个二年级的学生,他们亲眼目睹了杀人,吓得尿了裤子,浑身发抖。】
【6月13日。】 【村长带人封了村口,对外宣称是泥石流封山。他在撒谎!他带着人挨家挨户搜,把那三个目击杀人的孩子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去了祠堂!他为了保住他那个杀人犯儿子,要把三个无辜的孩子一起灭口!我整晚都能听到祠堂里传来孩子被死死捂住嘴的闷哭声。全村人都关紧了门窗,假装听不见。他们全是帮凶!全是恶鬼!】
【6月14日。】 【我不能再等了。李强和那三个孩子不能白死。就算爬悬崖我也要翻过这座山去镇上报警。我把这本日记锁进铁箱,如果我回不来,希望有一天外边的人能发现它。我要替孩子们沉冤昭雪。】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琴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手电筒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根本没有杀那四个学生……那四个极其无辜的孩子,一个是村长儿子霸凌致死,另外三个是村长为了灭口亲手杀的。全村人都是极其冷血的帮凶!”
“这就是冤案的底色。”许渊转过头,看着那本日记,“她撞破了杀人案,想去报警。但她没能走出这个村子。”
郑赵鹏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在日记最后一页的日期上。 6月14日。
他伸手向后翻了一页。 原本应该是空白的纸张上,突兀地多出了一行字。笔迹虽然刻意模仿了白颖的字迹,但下笔的力度和转折的习惯,在郑赵鹏眼里,破绽百出。
那行字写着: 【6月25日。我受不了了。那些孩子是我推下去的。我要去给他们陪葬。】
郑赵鹏用大拇指轻轻刮过25这个数字。 “这不是白颖写的。这是杀她的人极其恶毒地伪造的绝笔信。”郑赵鹏目光冷冽,“而且,伪造者在日期上动了手脚。他故意把日期往后推迟了十一天。”
苏琴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推迟日期?”
“为了错开一个极其重要的时间节点。”郑赵鹏合上日记本,“伪造者需要把白颖自杀的时间,和掩盖她尸体的时间彻底割裂开,防止任何人产生联想。”
就在这时,许渊突然开口。 “新校舍承重柱的浇筑日期,是6月15日。”
郑赵鹏抬头看向许渊。 许渊指了指窗外那栋在暴雨中极其阴森的教学楼:“我刚才在一楼的荣誉墙上看到的施工铭牌。这栋楼是在十五年前的6月15日正式封顶浇筑的。”
一切线索在这一刻极其完美地闭环。
6月14日,白颖准备去报警,被村长发现。 6月15日,新校舍浇筑承重柱。全村人将打断四肢的白颖,极其残忍地活生生灌入了水泥浆里,完成了最恶毒的打生桩和灭口。
为了掩盖真相,村长伪造了那半张《学生住宿守则》和墙上的红粉笔字,又在白颖的日记上极其恶毒地加上了6月25日自尽的绝笔,制造了女老师发疯杀人后跳水库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