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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舱的夜，并不宁静。 黑暗中充斥着半鱼人沉重的鼾声、滴水声，以及远处不知名怪物的低吼。
郑赵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指向两点五十分。 距离那个神秘船票背面的提示时间——午夜三点，还有十分钟。
“醒醒。” 郑赵鹏推了推下铺的刘半仙和高明。 两人睡得很浅，几乎是一碰就醒，眼神里满是惊恐。
“到点了吗？”高明哆嗦着问，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怎么擦也擦不干。 “嘘。” 郑赵鹏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指了指走廊。
那个穿着潜水服的检查员刚刚推着小车经过。车轮碾过粘液，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它的小车里装满了不合格的胶质物，正往走廊尽头的货梯方向走去。
“跟上它。” 郑赵鹏压低声音。 “那个货梯，应该就是通往锅炉房的入口。”
四人像影子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跟在检查员身后。 他们身上穿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衣服，浑身湿透，散发着和底舱一样的霉味，这成了最好的伪装。
越靠近走廊尽头，周围的环境就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原本滴水的管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粗大的、发烫的红色管道。 墙壁上的绿霉也消失了，变成了黑色的煤灰。 地上的积水迅速蒸发，空气变得干燥、燥热。
“好……好热……” 林婉拉了拉领口。 她的皮肤因为长期浸泡在湿气中，已经变得有些发白、浮肿。此刻遇到热气，竟然产生了一种剧烈的刺痛感。 就像是刚刚剥了皮的肉，被撒上了一把盐，然后放在火上烤。
“忍着。” 郑赵鹏看着前面。 检查员推着车，进了一个巨大的铁笼货梯。 它拉下闸门，货梯轰隆隆地下降了。
等货梯重新升上来。 郑赵鹏四人钻了进去。 货梯里残留着一股浓烈的硫磺味和烧焦的肉味。
郑赵鹏拉下操纵杆。 哐当！ 货梯开始下降。 不是往上，而是往下。 锅炉房在船的最底部，也就是——深渊之上，烈火之中。
随着下降，温度急剧升高。 30度……40度……50度…… 原本湿润的衣服瞬间被烘干，变得僵硬。 皮肤开始紧绷、干裂。
“水……我要水……” 高明痛苦地抓着喉咙。 刚才在底舱，他们怕水太多变成鱼。 现在，他们却感觉身体里的水分正在被这恐怖的高温强行抽离。
“别叫。” 郑赵鹏从怀里掏出那瓶之前接的漏水。 “每人含一口，别咽下去。” “这里的规则反转了。” 郑赵鹏看着那逐渐变红的铁笼栏杆，眼神凝重。 “上面是溺亡的地狱。” “下面是焦渴的炼狱。”
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货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火星扑面而来。 刘半仙的眉毛瞬间就被燎卷了。
这是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 十几座高达数十米的黑色锅炉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尊尊张开大嘴的钢铁巨兽。 炉膛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将整个空间照得通红。
而在这些锅炉之间，无数条悬空的传送带正在运作。 传送带上运送的，不是煤炭。 而是干尸。
那些在底舱因为“不合格”而被处决的乘客，或者那些被直接“风化”的干尸，此刻正被挂在钩子上，通过高温烘烤线，脱水、压缩，变成一块块黑色的尸炭。
“呕……” 高明看着头顶传送带上滑过的一具干瘪尸体，那尸体的脸正好对着他，嘴巴张大，呈现出死前极度缺水的痛苦状。
“别看。” 郑赵鹏拉着三人躲进了一堆废弃的齿轮后面。
锅炉前，忙碌着几十个司炉工。 它们和上面的半鱼人完全不同。 它们的身材极其干瘦，皮包骨头，皮肤呈现出焦炭般的黑色，有些地方甚至还在冒着火星。 它们的眼睛被缝上了，只留下两个黑洞。 因为在这里，光太强，不需要眼睛。
它们手里拿着巨大的铁叉，机械地将传送带上掉下来的尸炭，叉进熊熊燃烧的炉膛里。
“加煤……加煤……” “船长说……要快……” “只有燃烧……才能对抗大海……”
司炉工们发出沙哑的、像是木炭断裂的声音。
“这艘船的动力……” 林婉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炉火，脸色惨白。 “竟然是烧人？”
“不只是人。” 郑赵鹏开启左眼。 虽然这里的高温干扰了数据流，但他还是看清了炉膛里的东西。 那些火焰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幽蓝色的鬼火。 被扔进去的干尸，在燃烧的瞬间，会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那是灵魂在哀嚎。
“我们的时间不多。” 郑赵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皮肤已经开始像干枯的河床一样裂开了，渗出的血瞬间被蒸发。 “必须找到那个所谓的‘心脏’，或者通往上层的路。”
就在这时。 当！ 一声巨响。 一个身高四米、浑身燃烧着烈火的巨大司炉工，从黑暗深处走了出来。 它戴着一个铁面具，手里拖着一把巨大的、烧红的铁锤。 它的身后，是一扇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青铜门。
它停在了青铜门前，鼻子抽动了两下。 “嗯？” “湿气……” “好讨厌的……湿气……”
它转过身，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锁定了郑赵鹏他们藏身的方向。 “有老鼠……湿漉漉的老鼠……” “把它们抓起来……烤干！！”
轰！ 随着它的怒吼，周围的那几十个干尸司炉工，纷纷举起铁叉，朝着这边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