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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楼梯。” 郑赵鹏站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电梯前，看着按键面板上那两个正往外渗着粘稠黑水的按键【-1】和【-2】，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了旁边的安全通道。
“一楼大厅的《就诊须知》第四条明确写了，看到这两个楼层出现，必须改走楼梯。”林婉紧随其后，“虽然这家医院的干旱阵营不是好东西，但它们定下的规则，至少能避开深海阵营的正面碾压。”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刺鼻的福尔马林气味扑面而来。 楼梯间里没有灯。
三人打开了从一楼值班室顺来的手电筒，顺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台阶往下走。
当地下一层的防火门出现在眼前时，上面的封条已经发黑腐烂。从门缝里，隐约传来某种巨大的、类似肉块在地上拖行的吧唧声。 郑赵鹏没有停留，继续往下。
越往下走，气温就越低。 原本在二楼被烘干的空气，在这里重新变得黏稠、湿润，甚至连墙壁上都开始凝结出一滴滴黑色的水珠。
“小哥，没路了。” 走在最前面的刘半仙突然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前方。
通往地下二层的最后半截楼梯，没入了一片漆黑的死水中。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白色的纸屑、脱落的墙皮，以及几件已经被泡得发胀的白大褂。水体极其浑浊，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墨黑色，散发着浓烈的海腥味和铁锈味。
这里就是被彻底淹没的地下二层——太平间与血库的所在地。 也是这家医院“烘干疗法”失败后，用来堆积那些被“重度深海污染”患者的垃圾场。
“水深大概及腰。” 郑赵鹏用手电筒照了照水面的高度标志线，深吸了一口气，“把武器拿在手里，老刘，抓紧我的背包带。不管水下碰到什么，绝对不能低头看水面。”
“为啥不能看？”刘半仙双腿打颤。
“水是最好的镜子。”林婉拔出折叠刀，声音冷酷，“在这充满认知污染的地方，如果你在水里看到的倒影不是你自己，你的理智值会瞬间清零。”
三人咬紧牙关，一步踏入了黑水中。
哗啦…… 水冰冷刺骨，瞬间浸透了衣裤。更可怕的是，这水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附着力，像是有无数双冰冷的小手在抚摸着他们的双腿，试图将他们往下拖拽。
郑赵鹏走在最前面，左手死死握着那把暗金色的血滴钥匙。 在这片漆黑的水域里，这把钥匙竟然在微微发热，仿佛在给他们指引方向。
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柱，他们看到了这层楼的惨状。 走廊两侧的房间大门全都被水压冲破了。水面上漂浮着一个个黑色的裹尸袋，有的已经破裂，露出里面长满青色鳞片的残肢。
“咕噜噜……” 突然，刘半仙身边的一个裹尸袋旁，冒出了一串气泡。
刘半仙吓得浑身一僵，死死闭上眼睛，嘴里疯狂默念道德经。 一条长满吸盘的苍白手臂从水下探了出来，轻轻擦过了刘半仙的大腿，然后又无力地沉了下去。
“别停，往前走！” 郑赵鹏低喝一声，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这水下全是那些在极度潮湿中彻底畸变的“失败品”，如果在这里被缠住，他们会被活活溺死在这片认知废墟里。
终于，走廊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极其厚重的纯钢大门。 大门被黑水淹没了一半，但门牌上的字依然清晰可见：
地下血库 / 核心档案室 （非特许人员严禁入内）
大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类似凹槽的验证卡盘。 凹槽的形状，正好是一滴血。
郑赵鹏蹚水走上前，将手中那把温热的暗金色钥匙，严丝合缝地按进了凹槽里。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水下响起。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扇封闭了不知道多久的纯钢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门开的瞬间，并没有更多的水涌出来。 相反，血库内部的地面竟然比外面高出一截，处于一个微妙的半防水状态。地面积水只到脚踝。
三人爬进血库，反手将沉重的钢门重新锁死，将外面那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漆黑水域隔绝开来。
“呼……活过来了……”刘半仙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都在滴着腥臭的黑水。
林婉举起手电筒，照亮了这间被称为“核心档案室”的血库。 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就是陈医生的病历库？”
这根本不是常人概念中的档案室。 没有一排排的铁皮文件柜，也没有堆积如山的纸质病历。
这是一个极其巨大的、甚至有些类似冷库的房间。 在房间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密密麻麻的输液架。 每一个输液架上，都挂着一个巨大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血袋。
成百上千个血袋密密麻麻地悬挂在半空中，就像是屠宰场里挂着的肉林。 最诡异的是，这些血袋似乎都是活的。它们在随着某种微弱的频率轻轻搏动，无数根透明的输液管将这些血袋连接在一起，最终汇聚向房间中央的一台庞大的、老旧的离心机里。
郑赵鹏走到离得最近的一个血袋前。 血袋表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纸。标签上写的不是血型，而是：
【姓名：赵砚】 【认知污染源：利维坦号底层锅炉房】 【污染症状：坚信自己是一块煤炭，极度渴望燃烧，体温常年保持在45度。】 【状态：未治愈，已封存。】
郑赵鹏又看向旁边的另一个血袋：
【姓名：李木鱼】 【认知污染源：迷雾镇·钟楼】 【污染症状：认为自己的心脏是齿轮，必须按时上发条，否则会停跳。】 【状态：已剔除，记忆剥离完成。】
“这些血……”林婉走到郑赵鹏身边，眼神震撼，“不是用来输液的，这每一袋血，都储存着一个病人的‘认知和记忆’。”
“原来如此。” 郑赵鹏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彻底理清了昆华医院的逻辑链条。 “文字是可以被篡改的，纸张是会被水泡烂的。在这个充满规则扭曲的世界里，唯一不会撒谎、最能真实记录一个人精神状态的介质，就是血液。”
“陈医生在一楼让我们用掺了血的笔填表，就是为了抽取我们的血液样本。” 郑赵鹏指着这片仿佛有生命般的血袋森林，“我们的‘档案’，现在也挂在这里面。这就是为什么陈医生说我们逃不掉，因为我们的‘认知信息’已经被这台机器锚定了。”
“那我们怎么消除污染？”刘半仙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满屋子的血袋直发毛，“把咱们的血袋找出来，然后扎破吗？”
“没那么简单。” 郑赵鹏摇了摇头，“扎破血袋，等于清空了关于我们是正常人的最后底层数据。到时候污染没消除，我们可能会直接变成白痴，或者彻底沦为怪物。”
他看向房间中央那台巨大的离心机。 离心机的控制面板上，闪烁着微弱的绿光。上面有一个屏幕，显示着几个选项：
【读取记忆】
【污染剥离】
【深度同化】
“我们需要找到我们三个人的血袋，接入这台机器，选择污染剥离。” 郑赵鹏走向控制台，“但前提是，我们得在这上千个血袋里，精准地找到我们自己。”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安静的血库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规律的滴水声。 不，不是滴水。 那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三人猛地回头，将手电筒的光柱扫向血库最深处的阴影。
在密密麻麻的血袋后方，隐约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破烂的西装，浑身湿透，正背对着他们。 他的头上，竟然戴着一个极其不协调的、甚至有些滑稽的深海潜水头盔。
而从他身上滴落的，正是那种腥臭的黑水。
听到光柱照过来的动静，那个人影缓缓地转过了头。 透过潜水头盔浑浊的玻璃面罩，郑赵鹏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他极其熟悉的脸。 一张在上一卷利维坦号副本结尾，因为吃下了深海怪物的肉而彻底变异，最终与整艘船一起沉入海底的、新人的脸。
高明。
“郑大哥……” 头盔里传出了高明扭曲、漏风且带着气泡音的声音，仿佛是从极深的海底传来的幽灵低语。 “好黑啊……海底好冷啊……” “你们不是说……会带我出去的吗？”
高明抬起那只已经完全长满青色鳞片、手指变成锋利骨刺的右手，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血袋。
“你们的档案，我帮你们找到了……” “来……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