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红色警报声在空旷的血库里回荡,屏幕上闪烁的【剩余输入次数:3】像是一道催命符,狠狠敲击着三人的神经。
“六位数字……” 林婉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台老旧的离心机控制面板,“陈医生是一个极度偏执、追求‘完美干燥’的疯子。这种人的密码绝对不会是随机生成的,一定是他潜意识里最骄傲、最刻骨铭心的东西。”
“他最骄傲的东西?”刘半仙急得直跺脚,地上的黑水溅到了他的裤腿上,“他最骄傲的不就是把他那些病人做成风干老腊肉吗!这怎么转换成数字啊?”
“老刘,你说到点子上了。” 郑赵鹏的眼睛在昏暗的红光中猛地亮起,他转头看向林婉:“你还记不记得,在一楼值班室的那本《门诊部值班日志》里,最后一条记录写的是什么?”
林婉的记忆力极好,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陈医生的最新治疗方案生效。他成功治愈了一个自认为是深海鮟鱇鱼的病人。那是他对抗‘深海湿气’最完美的作品……” 说到这里,林婉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病人的编号是——042号!”
“对,042。” 郑赵鹏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布满灰尘的金属键盘上,“这是后三位。那前三位呢?陈医生的身份和权力,在这家医院里是靠什么定义的?”
“他的领地!”刘半仙一拍大腿,猛地反应了过来,“一楼的《就诊须知》第二条!精神科位于门诊大楼二层,第三诊室!203!”
“二楼第三诊室,完美治愈的042号病人。” 郑赵鹏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在键盘上按下了这六个数字: 【2-0-3-0-4-2】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血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半仙连呼吸都停滞了,死死盯着那个红色的屏幕。
一秒。两秒。 滴——【授权通过。】 【欢迎您,陈墨主任医师。】
屏幕的红光瞬间变成了柔和的绿光。 紧接着,整台庞大的老旧离心机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被唤醒。 “轰隆隆……”
“蒙对了!小哥牛逼!”刘半仙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却不小心踩进了一个水坑,溅起一片腥臭的黑水。
“别高兴得太早,退后。” 郑赵鹏拉着两人退开半步。
只见离心机下方的三个卡槽瞬间锁死了他们刚才插入的三个血袋。透明的输液管里,原本暗红色的血液开始被一股强大的负压抽入机器内部。
隔着机器中央那个厚厚的防弹玻璃视窗,他们能清晰地看到,三人的血液在高速旋转的离心舱里,正在发生极其诡异的分离。
那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画面。 在极高转速的离心力下,原本融合在血液里的那种“湿漉漉的、带着深海诅咒”的认知污染,竟然被硬生生地从血液中甩了出来! 暗红色的健康血液沉淀在底部,而一层粘稠的、墨黑色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海水状液体,则被分离到了最上层。
【污染剥离中……进度 40%……70%……】
“嘶——” 郑赵鹏突然闷哼一声,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生生刮他的骨头! 但他咬着牙,眼中却透出狂喜。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块硬币大小的灰白色鱼鳞斑块,开始迅速干瘪、枯萎,最后化作一小撮灰烬,簌簌地掉落在地上的黑水中。
林婉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盘踞在她肺部的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和干咳,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的呼吸重新变得顺畅且轻盈。
刘半仙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渴……我不渴了!那股想喝脏水的邪火没了!”
叮! 【污染剥离完成。】
机器停止了轰鸣。 三袋重新变得鲜红、纯粹的血液,被机器顺着另一条管道注回了新的血袋中。 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黑色“深海污染”,则被排入了一个密封的废液缸里。
“成功了。”林婉看着自己恢复了血色的双手,“利维坦号留在我们身上的锚,被彻底拔除了。”
就在三人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寻找出口离开这该死的医院时。 离心机的控制面板下方,突然弹出了一个小巧的金属抽屉。
咔哒。
郑赵鹏皱了皱眉,走上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三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白色硬卡纸。 这是三张崭新的【出院诊断书】。
借着手电筒的光,郑赵鹏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看了一眼,他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勺!
【昆华疗养院 · 最终诊断报告】 患者姓名: 剥离结果: 深海湿润污染已彻底清除。 当前状态: 极度干燥,完美纯洁。 下一步处理意见: 患者已达到最佳防腐状态。请立刻搭乘货梯前往地上五层,进行永久性密封保存。 注:不允许任何完美标本离开本院。违者将由清道夫执行强制回收。
“老刘,林婉。” 郑赵鹏将诊断书捏成一团,猛地转过头,声音冷得像冰,“拿好武器,准备拼命。”
“又怎么了?”刘半仙刚缓过神,脸瞬间又白了。
“医院的底层逻辑被触发了。”林婉瞬间反应了过来,她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同样的诊断书,咬牙切齿,“陈医生虽然死了,但这台机器还在运转!在医院的判定里,剥离了污染的我们,现在是‘完美的干尸胚子’。它们不会让我们离开,它们要把我们做成标本!”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婉的话。 血库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结冰声。
咔啦……咔啦……
三人猛地看向他们刚才进来时锁死的那扇纯钢大门。 只见大门底部的缝隙里,原本流淌的腥臭黑水,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结、被蒸发! 一层惨白的、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味道的冰霜,正顺着门缝疯狂地向血库内部蔓延!
而在那扇厚重的钢门外。 隐隐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的、没有任何感情的脚步声。 以及伴随着脚步声的,极其死板的机械女声:
“检测到地下二层出现三具完美标本。” “违反《就诊须知》第一条。请标本留在原地,纯白色护士团队正在执行强制回收……” “开始执行物理脱水……”
“这帮疯子护士追下来了!”刘半仙看着门缝里不断涌进来的白色粉末,那些粉末一旦接触到地上的水,瞬间就会爆发出几百度的高温,将水分强行蒸干。
“大门撑不了多久。” 郑赵鹏环顾四周,血库是一个封闭空间,除了那扇正被“纯白护士”腐蚀的钢门,没有任何出口。
“等等。” 郑赵鹏的目光突然落在了离心机旁边的那个废液缸上。 里面装着的,正是刚才从他们体内剥离出来的、纯度极高的深海污染。
无限流的第一法则:万物皆可利用。规则的死穴,往往就在另一条规则里。
“老刘,林婉。” 郑赵鹏毫不犹豫地抱起那个沉重的废液缸,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既然它们想要完美的干燥标本……” “那我们就再给它们洗个澡!”
他猛地转过身,对准了那扇即将被白色粉末破开的纯钢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