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燃烧着尸油的长明灯,直接扔进这口聚满历代玩家怨魂的古井里? 这种打破一切常规、强行制造两种极端规则冲突的做法,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疯子行径!
“你疯了……”苏黎倒吸了一口冷气,握着苗刀的手心里全是汗水,“那盏长明灯是唯一能压制棺材里那位高人的东西,同时也是前院那群死人的命根子。你要是动了那盏灯,我们连跑到后院的机会都没有!”
“老身赞同这丫头的话。” 沈婆子拄着黑色的拐杖,惨白的盲眼盯向郑赵鹏,干瘪的脸颊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微微抽搐。
“小哥,你的想法固然破釜沉舟,但这操作根本不可能实现。谁去拿灯?谁去扔?只要活人的手一碰到那青铜灯盏,沾染上那股极阴的尸油火气,前院的纸人仆役和家属会立刻感应到。我们根本走不出灵堂的门槛。”
郑赵鹏没有立刻反驳。他极其冷静地松开反光镜,将其重新塞回口袋里。 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口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古井。
“我没说现在就要去动那盏灯。” 郑赵鹏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探讨的不是生死攸关的绝杀,而是一场极其精密的数学推演。
“你们想过没有,长明灯在灵堂,古井在后院。这两样东西,一个是极阳的镇压之火,一个是极阴的怨魂之源。它们被刻意分置在宅子的两端,这说明什么?”
苏黎愣了一下,顺着郑赵鹏的思路飞快地思考着:“说明布置这个阵法的人,或者说控制这座宅子的力量,极其害怕这两样东西发生接触?”
“没错。” 郑赵鹏转过身,指着脚下那些因为埋葬着尸骨而微微隆起的黑土。 “阴阳相生相克。尸油灯的火,能压制棺材里的纯阳之血,也能烧毁怨魂;而古井的阴水,能洗去活人阳气,也能浇灭尸油。这两样东西一旦发生碰撞,就会引发极其恐怖的反应。”
“我们不需要亲手拿着灯跑到后院。我们只需要找到一种方法,把水引到前院,或者把油引到后院。只要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能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就能利用规则,把这满院子的纸人和怨魂,连同那口红木竖棺的封印,一起炸个粉碎!”
沈婆子听完这番极其严密的逻辑推导,浑浊的眼球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过了五扇门,见惯了在规则里苟延残喘的玩家。但像郑赵鹏这样,不仅看穿了底层逻辑,还要反过来利用规则去炸场子的狠角色,她还是第一次见。
“庇护所……” 沈婆子喃喃自语,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敲击着,“这阴家大院里,哪里还有绝对安全的庇护所?那群东西一旦发狂,无孔不入。”
“那就自己找。” 郑赵鹏的目光越过沈婆子,极其锐利地投向了老槐树后方,那一排紧闭着的、连窗户都被木板钉死的厢房。
那些厢房的木门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贴着一些已经褪色发白、边缘残破的黄底朱砂符箓。
“白天,怨魂都在前院哭丧。这是它们防守的盲区。这里面,一定藏着阴家大院处理那些失败玩家的秘密,说不定,也有能让我们活过今晚的底牌。”
郑赵鹏没有丝毫迟疑,迈开极其轻盈的步伐,避开地上的土包,径直朝着那排厢房走去。 苏黎咬了咬牙,紧紧跟在后面。沈婆子虽然看不见,但也凭借着对阴气的感知,亦步亦趋。
三人来到了最左侧的一间厢房门前。 这扇木门极其厚重,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霉斑。门缝里,隐隐透出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劣质浆糊和某种化学药剂的怪味。
木门上,贴着两张交叉的黄色符箓。 但诡异的是,这符箓上的朱砂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不清,甚至符纸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被某种酸性液体腐蚀过的焦黑色。
“这符没用了。” 沈婆子只用鼻子嗅了嗅,就极其肯定地说道,“符里的阳气早就被这后院的阴气抽干了。现在贴在这里,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郑赵鹏点了点头,他并没有用手去推门。 在无限流的密闭空间里,直接用肉体接触未知的门把手,是最容易触发开门杀的作死行为。
他拔出后腰的改装射钉枪,用枪管极其小心地抵住了木门边缘的缝隙,然后猛地发力一挑。
嘎吱——
伴随着一声极其干涩、仿佛生锈铁门轴转动的摩擦声。 这扇不知道封闭了多久的厢房木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极其浓郁的、令人窒息的灰尘混合着腐臭浆糊的味道,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苏黎赶紧捂住口鼻,倒退了半步。
郑赵鹏屏住呼吸,等那股最浓烈的浊气散去后,才用枪管将木门彻底推开。
借着后院极其微弱的灰暗天光,三人看清了这间厢房内部的景象。 只看了一眼,一种极其强烈的生理不适感和毛骨悚然的寒意,便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根本不是什么供人居住的客房或者柴房。 这间极其宽敞的屋子里,没有床,没有桌椅。
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三口极大的黑色瓦缸。瓦缸里装满了那种散发着恶臭的、粘稠的白色浆糊。 而在屋子的四周墙壁上、房梁上,密密麻麻地悬挂着无数根被削得极其尖锐的竹条。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在屋子最深处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一人多高的半成品。
那是由竹条扎成骨架,表面糊着一层惨白薄纸的纸人胚子!
这些纸人胚子还没有画上五官,也没有穿上衣服。它们就那样直挺挺地立在阴暗的角落里,那一颗颗圆滚滚的、只有白纸的头颅,仿佛在齐刷刷地注视着推门而入的三个不速之客。
这是一个专门用来制作怨魂躯壳的——纸扎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