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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深看着这个词，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基因。他父亲把答案藏在他的基因里。第三道谜题就是找到那个答案。但他怎么找？他没有实验室，没有设备，没有专业知识。他只是一个会逆向推理的人，不是一个生物学家。
“你有48小时。”医生说，“48小时后，如果你还没有找到答案，你会失去一次机会。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糟糕的东西——你会变成43。”
顾深把纸条放进口袋，朝门口走去。经过医生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
医生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于真诚的东西。
“因为我也想知道城市设计者是谁。”他说，“我在这里等了十五年，做了十五年的观察者，但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只听过他的声音，收到过他的指令。我想见见他，哪怕只有一秒。”
顾深走出病房，穿过重症监护室的走廊，推开那扇金属门，走进外面的走廊。护士站的护士看到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叫住他，也许是因为她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也许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医生的身影。医生站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电梯门关上了。
顾深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他的大脑在整理所有的信息，像一台在后台运行的电脑，不需要他主动操作，一切都在自动进行。
钟叔说父亲的意识在他脑子里。医生说父亲把答案藏在他的基因里。这两个说法不矛盾——意识可以理解为存储在基因里的信息。也许钟叔说的不是谎言，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表达方式。也许医生说的也不是真相的全部，而是一种更现代的解释。
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读取自己基因里的信息。但怎么读？他不可能去医院做基因检测，然后让检测机构帮他分析。因为任何外部机构都可能被城市设计者控制。
他需要自己读。自己分析。用自己的大脑，去解码一段埋藏在他每一个细胞里的信息。
顾深走出电梯，穿过医院的大厅，推开大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很厚，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块移动的光斑。他的影子在这些光斑之间穿行，像一个在棋盘上移动的棋子。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43图标的App。屏幕上显示着新的信息。
“第三道谜题：解码你自己。你的基因里藏着城市设计者的身份。你需要找到一种方法，在不借助任何外部设备的情况下，读取你基因里的信息。提示：你父亲选择了一种非常古老的方式。一种在你出生之前就存在的方式。”
非常古老的方式。在他出生之前就存在的方式。
顾深想到了一个词。
血型。
血型是由基因决定的。A型、B型、AB型、O型，每一种都是基因的表达。他的血型是什么？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验过血。但如果他的父亲把信息藏在了他的血型里，那么他的血型就不是随机的——它是被设计出来的。
他需要验血。但他不能去医院，不能去任何正规的检测机构，因为那些地方都可能被监控。他需要自己验。
顾深想起了钟叔的书店。钟叔的书架上有一本旧书，关于血型的。那本书他见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翻开过。也许那不是一本普通的书，也许那是钟叔留给他的另一个线索。
他转身朝永宁街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的手机又震了。不是App推送，是短信。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
“不要回书店。钟叔已经不在那里了。去这个地方。”
短信后面跟着一个地址。外城图书馆，地下资料室。
顾深看着这条短信，没有回复。他不知道发短信的人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他回不回复，对方都知道他在哪，都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已经被全方位地监控了。
他没有回书店。他去了图书馆。
不是因为信任那条短信，是因为他在做一个实验。如果发短信的人想害他，图书馆会是一个陷阱。如果发短信的人想帮他，图书馆会是一个线索。不管是哪种，他都能从中获取信息。
外城图书馆是一栋老建筑，灰色的石墙，绿色的铜顶，门口有两根高大的石柱。顾深推开门走进去，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看报纸。他找到楼梯，下到地下一层。
地下资料室的门是开着的。他走进去，里面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在头顶发出惨白的光。书架很高，一直通到天花板，每一层都塞满了发黄的书和文件。
他在最里面的一个书架上，找到了一个没有标签的盒子。盒子里是一沓文件，文件的封面上写着一个标题。
“外城居民血型分布调查报告，1984年。”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是一张表格，列出了外城所有街道的血型分布数据。永宁街的数据在第三页。他翻到第三页，目光扫过那些数字。
永宁街，居民总数：247人。A型：73人。B型：68人。AB型：31人。O型：75人。
在O型的数据后面，有一个手写的备注，字迹很小，但他能看清。
“顾衍之，O型。其子，未知。但根据遗传规律，父母均为O型时，子女必为O型。若其子非O型，则证明——他不是顾衍之的亲生儿子。”
顾深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他不是顾衍之的亲生儿子。这个可能性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大脑。他从小就被告知，他的父亲是顾衍之，他的母亲是那个在他十二岁时去世的女人。但如果这不是真的呢？如果顾衍之不是他的亲生父亲，那他为什么要在基因里藏信息给他？为什么要等他来？
除非——顾衍之藏信息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儿子，而是某个特定血型的人。O型。他需要找到一个O型血的人，来接收他藏在基因里的信息。
而顾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血型。
他需要知道。马上。
他合上文件，把盒子放回书架，走出地下资料室，走上楼梯，穿过大厅，推开图书馆的大门。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始跑。
不是跑向医院，是跑向钟叔的书店。不是因为信任钟叔，是因为钟叔的书店里有一本关于血型的书，那本书里可能藏着他需要的信息——一种自己检测血型的方法。
他跑了大约十五分钟，气喘吁吁地推开了钟书阁的门。
书店里没有人。钟叔不在。但柜台上面放着一个盒子，盒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打开我。你的血型检测工具。钟叔留。”
顾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血型检测卡，一根采血针，一张说明书。
他拿起采血针，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一滴血珠渗出来，他把它滴在检测卡的A型和B型两个区域上。
等了大约一分钟。
A型区域凝集了。B型区域没有变化。
A型。他是A型血。
不是O型。
他不是顾衍之的亲生儿子。
顾深站在空荡荡的书店里，手里拿着那张检测卡，看着A型区域上的凝集颗粒，一动不动。
他不是顾衍之的儿子。那他是谁？他的父母是谁？为什么顾衍之要把信息藏在一个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基因里？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顾衍之的儿子？
二十年的身份，在一张检测卡上，碎成了粉末。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现在你知道了。”
他转过身。
钟叔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幅从墙上取下来的画。他看着顾深，眼神里有某种接近于悲伤的东西。
“你不是他的儿子。”钟叔说，“你是他的作品。他创造了你。从基因层面创造了你。你所有的基因都是他设计的，包括你的血型。你是他用来承载答案的容器。一个活着的、会思考的、会推理的容器。”
顾深把检测卡放在柜台上。
“那我母亲呢？”
“她不是你的母亲。”钟叔说，“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同意帮你父亲抚养你的女人。你真正的母亲——如果你可以这么叫的话——是一台机器。一台基因合成器。”
顾深闭上眼睛。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在了一起。他的逆向推理能力不是天赋，是设计。他的记忆空白不是父亲的意识在占用，是他自己的基因在自我修正。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被设计出来的、用来承载信息的生物容器。
他睁开眼睛。
“那我是谁？”他问。
钟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是43。”钟叔说，“你就是城市设计者正在寻找的那个答案。你不是来找真相的。你就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