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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错估了现在的云翳。若是以前，或许云翳真的就按照他所想去做了，但心魔终归是心魔，并非本人，不能完全预知本人的行动。
心魔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反驳。那些未来确实可能发生，他体内那股暴戾的力量也确实存在。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是纯粹的好人，只是他一直在压抑这种毁灭的可能，不愿意承认他未来有这样的可能。
但不承认不能解决问题。
然而一码归一码，云翳否认归否认，不代表他会被带偏看不清心魔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
“你跟我说这些，便是想让我道心崩溃，继而自裁，随后你便可以掌控我的身体取代我，而且祖师还拿你没办法。因为你是我的心魔，本质上与我并无区别，攻击你便是攻击我。你没有办法直接伤害我，所以用这种方式来逼我，我说的对不对？”
出人意料的，云翳声音没有之前的慌乱，甚至条理清晰。
这一点让心魔都不得不承认云翳理智实在过于强大了，好不容易等到现在这个极佳的时机，云翳身体被雷劫所损，又因为殷肆离开而心中结郁，还有新收的小徒弟要照顾，还要准备筹备一年半以后的四洲会武，再加上还得抽空处理妖地那边仙鹿谷的事，以及凤族的事。
种种事情，换做另一个人来恐怕早被压的喘不过气了，这种情况下再来一点打击都是毁天灭地的，更何况还是直接把内心深处的恐惧揭示出来呢？
分明刚才还在慌乱，短短时间内便调整回来，并且看透了他的意图吗……
心魔目光沉了下来，虽然他才是心魔，却不由自主对云翳生出了一种恐惧。
说来可笑，素来都是修士惧怕心魔，却没听说过有哪个心魔怕修士。
一时间思绪万千，心魔没有回答云翳的话，云翳倒也不在意，不着痕迹的把节奏把控在自己手里。
“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变成你说的那样。”他一字一顿，说得极慢，“但我知道一件事。”
心魔挑了挑眉：“什么事？”
“你说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可你漏了一点——你只是我的恐惧。”
“而我从不是一个会害怕恐惧本身的人，更不会因为恐惧而踌躇不前。我从不否认我并非好人，我也清楚的知道我内心有杀戮与掌控的欲望，且比常人来的更猛烈。”
“但面对恐惧本身也会让我兴奋。”
云翳盯着他，唇角慢慢绽开一抹笑。
这次轮到心魔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我，说到底你也只是我恐惧的化身，而非我本人。我对恐惧到底是什么态度你也并不知晓。”云翳向前迈了一步，血水在他脚下荡开涟漪，“你说对了，我是个怪物，旁人会惧怕的恐惧与压力反而会令我兴奋。你不如仔细想想，一个人内心的暴虐是不可能长时间压抑这么久的，背后一定有其发泄通道，你这么聪明不如来猜猜我到底是怎么发泄的？”
随着云翳往前迈进，心魔竟然被步步逼退，额角一滴冷汗不住往下落。
他咬牙骂着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然而云翳似乎并没有打算就这么逼迫下去，而是点到为止，将双方立场颠覆后便停下脚步，并未继续上前施压。
周身那骇人的气质骤然间横扫一空，云翳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能与人谈笑风生的普通人。
“未来从来不是注定的。”
“我说过，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所以我既不信命，也不信你。正因为不信，所以才要想方设法掌控。”
云翳又迈出一步，这一次他以心魔都意想不到的速度直接走进了心魔的身体里。
心魔化作黑雾想要散开，却被云翳一把抓住了核心——那是一团幽暗的光，是心魔赖以存在的根本，也是云翳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黑暗。
“既然你是我的一部分，那就回来。”
“笑话！”这下轮到心魔声音尖锐起来，他后退一步拉开与云翳之间距离，“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变成了实体，我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掌控人生，你凭什么要让我重新回去！”
“你扪心自问你哪怕有一天接纳过我吗！”
“我是你内心的欲望，可你却一直在压抑欲望，不曾有过丝毫懈怠，你根本就不承认我是你的一部分，还说什么让我回去！”
“我想要获得自由便只能让你死，我们之间从来就不能共存！”
云翳却笑了，“这么多年了，不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你跟我说这些究竟是真的不能共存，还是你想掌握主动权，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又何必在这里自欺欺人？”
“方才你给我展示的未来其中有一个便是我的未来，我若是掌控身体不一定会让这个未来发生，但若是你掌控身体这个未来一定会变为现实。你觉得我可能给你这个机会掌控身体吗？”
“今日若不融合你，我也不会让你夺了身体控制权。大不了我在这里杀了你，同归于尽也无妨，祖师可不会放着不管。只要救回来一次，你不放弃我就杀你一次，直到杀得你放弃为止。你刚才的反应告诉我你并非无情之物，也有恐惧与害怕。”
“若你不信我说的，大可以一试！”
心魔……心魔还真不敢。他就是从云翳身体里分离出来的，清楚云翳性格有多极端，这也是云翳的负面性格之一。
以云翳的性格，是完全能做出这种事的。
于是他陷入了沉默。半晌之后，乖乖消散实体，与云翳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