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好时间后,慕容朝朝告别了屠大海等人,怀揣着对冬至巫山之行的期待,脚步轻快地返回同福客栈。
拓跋宏已在屋内等候多时,见她终于回来,焦急之情溢于言表,赶忙问道:“朝儿,此番去找屠大师,怎么耗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啊?”
慕容朝朝神色镇定,有条不紊地解释道:“舅舅莫要见怪,起初去的时候扑了个空,屠大师正忙着筹备新店开张,他的徒弟何谁在铁匠铺,我便和他聊了些时候,一直等到傍晚,屠大海才回来。”
拓跋宏喊来店小二,点了酒菜,接着说道:“朝朝这一路奔波,定是劳累了。这半月有余,舅舅去了周边联络事务,都没来得及上山探望你。好在你今日回来,之前都没好好听你讲讲山上的事儿,你就急着去找屠大海给你的宝剑开锋。现在咱父女俩可算能坐下来,边吃边聊,快和舅舅说说,你最近在青城山的生活如何,可曾吃苦受累?”
“舅舅放心,这天师道的生活倒也有趣。起初,像诵经、画符这类事儿确实有些枯燥乏味,不过承蒙师父和师兄们耐心点拨,如今我倒觉得其中趣味无穷。山上还有许多猴子、野兔,热闹得很,一点都不觉得苦。”
拓跋宏见她能够戒骄戒躁,满心欢喜。慕容朝朝也由此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讲述起在山上修习时的种种见闻。
“不过,这还不是最精彩的!” 讲完比武大会后,慕容朝朝故意卖了个关子,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给你讲讲我在青城山紫霞洞的奇遇。” 她微微眯起眼睛,沉浸在回忆之中。
慕容朝朝记得,那日她满怀激动地走进紫霞洞,瞧见法外散人正盘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欣喜,刚欲开口打招呼,却察觉到一丝异样。待她走近,法外散人的身形竟如烟雾般缓缓消散,只留下一个若有若无的淡虚像。慕容朝朝瞬间愣住,满心皆是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在这时,紫霞洞的景象陡然扭曲变形,四周迅速被浓稠的黑暗所笼罩,好似潮水一般将她紧紧包裹。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慕容朝朝不禁打了个寒颤。待黑暗渐渐褪去,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广袤无垠的草原之上,远处那熟悉的帐篷群落,正是她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族人聚居地。
然而,眼前的场景却令她怒目圆睁,目眦欲裂。草原上浓烟滚滚,熊熊大火无情地吞噬着一顶又一顶帐篷,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她的族人,那些曾经在草原上骑着骏马自由驰骋的游牧儿女,此刻正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凄惨的惨叫声不绝于耳。敌人的身影在火光中来回穿梭,他们身着精良的铠甲,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刃,冷酷无情地砍杀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族人。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哭嚎、孩子的啼哭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曲奏响绝望的悲歌。
慕容朝朝眼睁睁地看着年迈的长老被敌人推倒在地,鲜血从他的胸口汩汩涌出;又看到曾经一同在草原上追逐嬉戏的伙伴,倒在血泊之中,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甘。刹那间,仇恨的火焰在她心中熊熊燃起,那火焰炽热而猛烈,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不知何时,慕容朝朝的手中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弯刀,那是她族人惯用的武器,此刻更成为了她复仇的工具。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宛如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不顾一切地朝着敌人冲了过去。她的刀法凌厉迅猛,每一次挥动弯刀,都裹挟着无尽的恨意,敌人在她的刀下纷纷倒下,鲜血溅满了她的衣衫。
可是,敌人仿佛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倒下一个,立刻又有新的敌人补上,他们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将慕容朝朝团团围住。慕容朝朝的体力逐渐不支,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沉重,但她心中的仇恨却愈发浓烈,如同燃烧的岩浆,驱使着她继续拼死战斗。她彻底陷入了一种疯狂的杀戮状态,心中唯有一个坚定不移的念头:为族人报仇雪恨!
就在她几乎要被仇恨完全淹没,身体摇摇欲坠,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鸣叫。一只金色大鹏从天而降,它的双翅展开,遮天蔽日,羽毛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仿佛是太阳降临人间。大鹏的眼中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光芒,毫不犹豫地朝着慕容朝朝俯冲而下,巨大的爪子犹如一对锋利的铁钩,瞬间将慕容朝朝抓起。
慕容朝朝只觉一阵剧痛袭来,身体仿佛被生生撕裂一般,意识也逐渐模糊消散。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大鹏那冷漠无情的眼神和族人绝望无助的面容。
当慕容朝朝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如毯的草地上。温暖的阳光轻柔地洒在身上,微风徐徐拂过,带来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耳边传来的是欢快愉悦的歌声和笑声,那是她无比熟悉的族人的声音。她缓缓起身,眼前的景象令她惊愕不已。
她的族人都安然无恙地活着,大家身着鲜艳亮丽的游牧服饰,在一片繁花似锦、绿草如茵的草原上载歌载舞,尽情欢乐。男人们骑着矫健的骏马,在草原上肆意驰骋,尽情展示着他们的强壮矫健与豪迈洒脱;女人们则围坐在一起,一边专注地制作着精美的手工艺品,一边谈笑风生,欢声笑语不断;孩子们在一旁嬉笑玩耍,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容,手中拿着用五彩野花精心编织的花环。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安宁,温馨美好,仿佛之前那血腥残酷的杀戮从未发生过。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发现手中的弯刀不知何时已变回了自己的 “破晓”,只是此时的破晓已然开锋,剑身之上笼罩着如朝霞般绚丽多彩的波光,美不胜收。
突然,这剑自行飞出,当空就是一劈,仿佛时空都被瞬间撕裂。慕容朝朝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仍身处紫霞洞中。她稍稍镇定心神,忽然听到洞外传来几声狗叫,慕容朝朝赶忙追了出去,然而却一无所获,什么都没有发现。她转身再去寻找那紫霞洞,却怎么也找不到了,仿佛那洞从未存在过一般。
最后,慕容朝朝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回到天师道,看着自己这把尚未开锋的破晓,隐隐觉得这一系列的遭遇似乎和这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于是,她索性跟师父多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天还未亮便下山来了。
“哦,难怪你下山跟我打个照面就匆匆忙忙去找屠大海。那宝剑开锋了吗?”
慕容朝朝把破晓放在桌子上,说道:“也许机缘尚未成熟吧,我想再等等。” 随后,便将刚才与屠大海等人约定冬至前往巫山的事情和盘托出。
拓跋宏拿起这把宝剑,仔细端详起来:“舅舅我只是个肉眼凡胎,确实没能看出这剑有何独特之处,但愿你们所说的都是真的。”
沉思片刻后,他猛地拍了拍大腿,说道:“朝儿,你这剑是从何处得来的?”
“在长乐城买的呀!花了我整整一两金子呢!”
“买的?” 拓跋宏难以置信地问道,“如果真是神兵利器,怎么可能在集市上随意叫卖?快详细说来听听。”
“那日遭遇袭击后,我路过神工坊,心里便想着进去寻个称手的兵器防身。走进店里,恰好看见店主正在把玩这把剑,我看到这剑,莫名就想起了草原,便有感而发吟诵了两句诗‘寒芒惊宿鸟,霜风迎破晓’,那店主便说‘唉,破晓,这名字不错’。我就直接扔给他一两金子,把这剑收走了。”
“那这可真是太巧了,舅舅听完你这剑和法外散人的故事,有一种感觉,也不知对不对!”
“舅舅你但说无妨。”
“你的剑和你遇到的法外散人,似乎都是靠缘分,非常偶然的事情。也许你不要过于执着于它本身,反而会迎来机缘;可若是太过执着,便可能无法获得最好的机缘。” 拓跋宏语重心长地说,“舅舅我既不懂佛法,也不懂道术,也不知道说得是否恰当,总之就是要随缘!”
“一个机缘未到就能解释所有吗?” 慕容朝朝笑着打趣道,“舅舅在中原待久了,都学会了汉人和稀泥的本事呢。” 两人相视一笑,屋内洋溢起轻松欢快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