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梦到他在悬崖上拼命的奔跑,不知怎么地绊倒快掉下深渊之时,他就立刻惊醒。
寒泉不敢想象努力到这个地步若是失败的话,他该怎么面对往后的日子。
失去瑾儿的痛苦,他无法,也不想去承受。
也许真正坚强的人是蓝子千,他开始有点佩服这个人了,在经历过那么多苦难之后,却还能在脸上挂起笑容。
原本趴在寒泉脚边的纳塔突然抬起头,这时蓝子千的房门被打了开来,寒泉一个闪身便移步上前。
一张苍白的脸孔从门后露出,对着寒泉笑道:“这下子你可得履行承诺,去替我办事了……”
寒泉既激动又期待的望着他,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别愣着,快带我过去。”体力已经明显到达极限的人身子突然一歪,寒泉干脆一把将他抱起,奔向寒瑾住的院落。
蓝子千坐在床沿,让寒泉解除寒瑾的龟息状态,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一颗红色小药丸放入一碗温水里,完全融化之后那碗水也变成了鲜艳的红。
寒泉小心翼翼的捏住寒瑾的嘴巴,慢慢将红水灌进去。
等碗见底时,寒瑾原本苍白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长长的睫毛微颤。
蓝子千笑道:“看来毒应该是解了,不过她没那么快醒来,你去让人准备一些素粥,等她醒来喂她吃三口即可。”
寒泉收拾好情绪点点头,道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就见蓝子千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他赶紧伸手将人扶好,然后抱他进隔壁的空房间歇息。
寒瑾感觉自己作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温柔的爹娘都在,还有老是爱欺负她的哥哥,她很想继续和娘亲说话,可是娘却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让她快点回去。
回去?回去哪?她的家不就是在这里吗………
迷糊的打开双眼之后,寒瑾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哥……你哭起来好丑喔。”
寒泉一把将妹妹给用力抱在怀里,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从万丈深渊爬出来的滋味,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生的木头一样。
寒瑾虽然恢复了意识,但身体还很虚弱,没什么力气,寒泉抓紧时间喂她喝完三口粥之后,她一句话也没说便又昏睡了过去。
而方衡和梁弘等人听到消息之后,都是难掩激动。
想不到蓝子千真的办到了!
叶铭登遵照方衡的指示派人照三餐送来了一堆恢复元气的汤药给寒瑾,而蓝子千昏睡了一日后才醒了过来。
他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床替寒瑾把脉,然后对寒泉说要帮她施针,打通她闭塞的筋脉,帮助她快点复原。
没想到寒泉摇摇头,“你现在的脸色比她还需要休息,剩下的你就先别管,不然我会把你打晕强迫你闭眼。”
蓝子千笑了笑,“对了,许铮离开了吗?”
寒泉愣了一下,他早就忘记这档子事了。
“你理他做什么?”寒泉站起身,直接把人给拉走,回他们住的院落里。他看了一眼蓝子千的房间,里面还是一片混乱,于是把他带回自己的房间,“上去躺好。”
“我……”
寒泉吹了一声口哨,纳塔摇着尾巴缓缓走了进来。
“纳塔,你待在这陪他睡觉,吃饭时间到了他才能下床,知道吗?”
蓝子千:“………”
寒泉等他睡着之后才离开房间。
昨日蓝子千昏睡时他有去看他一次,发现那人紧闭着双眼在哭泣,手不断的挥舞着。
后来是寒泉点了他的穴道才让他安稳下来。
身陷深渊的人,却将别人从深渊中给救起………寒泉暗暗发誓,不论蓝子千要求他的事情是什么,他都会替他办到!
而寒瑾又昏睡了两天,才真正的清醒。
她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自家哥哥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你这小鬼进来做什么?不知道姑娘家的闺房不能随便乱闯吗?”
“要你管,我是来找我师父的。”
另一道悦耳的嗓音响起,“小声一点,别把人给吵醒了。福儿,师父让你背的东西都记熟了吗?”
“嗯!早就滚瓜烂熟了,不信我现在指给你看。”
“………臭小鬼,谁准你在我家瑾儿身上比划的?”
“……哥,你好吵。”
寒泉愣了一下,马上低头握住寒瑾的手,“瑾儿?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比较好一点?还是有哪里会痛吗?我……”
寒瑾微微一笑,看呆了方延福。
“姊姊,你好美喔……”
寒泉一把将小鬼给推开,“闪边去,瑾儿,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嗯……”
寒泉一边喂她吃粥,一边和她解释为何她会在这里。
寒瑾回想起受重伤前的种种事情,脸色一黯,但马上强打起精神微笑向蓝子千道谢。
方延福彻底被她的清纯笑容给征服了,忍不住凑近床边。
“姊姊,你和那个凶人一点都不象是兄妹呢,你又温柔又漂亮……”
看在寒瑾被逗笑的份上,寒泉没有马上把那个小鬼给赶走。
蓝子千又替她把了一次脉,开张调理身子的方子之后,就带着方延福离开,以免打扰她的静养,并留给那对兄妹独处的空间。
方衡本想替他争取药皇的封号,但被他给婉拒了。
蓝子千现在没有这个心思,更何况大仇未报,他不想太过于高调,而方衡也尊重他的意愿,没有强迫他,只是暗道可惜了。
这次他总共调制出了八颗正露丸,寒瑾用掉了一颗,剩下的七颗他打算分送给方衡三颗,还有寒泉、梁弘、萧月河各一颗,最后一颗则请叶铭登帮忙派人送去给吴竹道子。
萧月河看着他递过来的那粒药丸,“为什么?”
蓝子千苦笑,“你不要误会,我不是想藉此乞求你的原谅,只是单纯的想给而已。”
萧月河好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才伸出手接过。
药丸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但心里却感受到了。
“谢谢。”
蓝子千突然觉得心里很轻松,是一种这几年从没有过的释然感。
寒泉不想影响到寒瑾的心情,所以这几日绝口不提红缎世家的事情,而寒瑾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寒泉让纳塔待在寒瑾住的地方,无聊时还可以陪她解闷,最开心的便是蓝子千了。
寒泉看也不看蓝子千放在他桌上的东西,“你自己留着用,我不需要。”
“你收下吧,放在身边可以以防万一。”
寒泉皱眉看着他,“正露丸对你体内的毒真的没效用吗?”
蓝子千苦笑点头。
“为什么不试试?你也只是猜测而已,不是吗?”寒泉追问道。
“你曾问过我,赤水庄是否有我牵挂的人,如果没有,回去的话有意义吗?同理,这世上已经没什么可让我牵挂的人,所以命够活就好,我不奢望其他的了。”蓝子千淡淡的答道。
一股怒气突然涌了上来,寒泉拍桌怒道:“说谎!你不是跟萧月河说你要救人和报仇?如果没命的话,又要如何办到?”
蓝子千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干卿何事?”。
寒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只是冷声道:“把它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