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好渴……
蓝子千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睁开眼睛,每回都是被洒在身上的盐水给痛醒。这几天他粒饭未进、滴水未沾,体力严重透支,嘴唇干裂,身上的衣服也早已破烂不堪,露出大大小小的伤痕,要不是他会武功,有内力一直撑着,大概早就已经……
“看不出来你这小子弱不禁风的,性子还挺强硬,一声哀号都不吭,不过,就是这样才好玩儿。”一名壮汉看着因盐水刺激而不断颤抖着身子的蓝子千,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点疼痛,比起心里所受的伤,根本不算什么,若是这样就可以赎罪的话,他不介意……真的……
蓝子千伸舌舔了舔落在唇边的水珠子,两只手臂已经僵硬没知觉了,头越来越沉重,大概是伤口发炎引起发烧了………
唔……出来这么久,应该超过三天了吧?不知道福儿有没有偷懒……还有那个每天来缠着他练剑的家伙,会不会生他的气呢……因为没有陪他比武……啊,上次答应梁弘要去百叶山帮他植苗的………看来要失约了……
正胡思乱想着转移注意力,白凤珠突然走了进来,让其他人都退后。
她握紧拳头,眼睛像要喷出火似的,“段千,你可真有本事啊,竟然……让天衣世家和九煞门联手,找到这里来要人……”
蓝子千勉强抬起头,不是很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
九煞门是……?
白凤珠伸手用力捏住他的下巴,“不,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了你,就算赌上所有水狼寨弟兄的性命,也要你死!”
“颜哥他……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那些弟兄们……”
白凤珠猛然给了他一巴掌,低吼道:“闭嘴,你没资格说这种话,今天会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你造成的!”
“……如果我消失了,一点关系也没有,反正没人会在乎……但是……颜哥那么的重视你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拜托……”蓝子千强撑着一口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砰!
寒泉满身的杀气,踩着被他踹开的门,一剑劈翻了包围上来的几个大汉。何启东的手下已经在外头和水狼寨的人厮杀起来,情势可以说是一面倒,很快就把场面给控制住。
白凤珠被寒泉的剑气所伤,倒在一旁,眼神充满了愤怒和疯狂。
“蓝子千!”寒泉把绑住他的绳索给弄断,然后连忙扶住根本就站不住脚欲往前扑倒的人儿。
看到眼前这个人虚弱的模样,寒泉心脏莫名一阵紧缩,他无法解释那种快窒息的感觉,彷彿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好想………将人给紧紧锁在怀里。
在昏过去之前,蓝子千只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手牢牢撑住了他的身体,还有………一丝令人战栗的悸动直窜脑门。
后续的收拾寒泉完全没去理会,反正何启东自会处理好这一切,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紧把蓝子千给带回去疗伤。
而大师兄派来的几个人看情况大概不需要他们了,因此和寒泉打了个招呼,就直接闪人。
把人小心翼翼的给抱上马车,寒泉吩咐何启东的手下立刻快马加鞭载他们回客栈去。
好轻………这真的是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吗?寒泉不由皱起眉头想着。
为了避免路上的颠簸对蓝子千的身体造成负担,寒泉让他斜躺在自己怀里,然后拿过一旁的水囊喂他,等他喝好后才一掌放到他的小腹上,渡了一些真气给他。
当寒瑾和魏天樊看到寒泉阴沉着一张脸抱着蓝子千出现时,都吓了好大一跳。
“哥,蓝大哥他……”怎么浑身都是血?
魏天樊最先反应过来,马上让莫黎去请大夫,同时命李顺烧一桶热水上楼去。
寒泉朝他点点头算是道谢,然后三步并两步飞快的带人回到自己的房里去。
蓝子千的面色惨白,身体很烫,虽然他已经替他简单的止血过,但是那满身的伤……
大概是很不舒服,所以躺在床上的蓝子千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寒泉连忙放柔了动作,轻轻褪去他身上破烂的衣服。
热水很快就送了上来,寒瑾跟在李顺和吴三后面端了一碗粥进来放在桌子上,那是刚刚她特意让叶华弄热的。
“哥,天樊说这个伤药很有效,等会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寒瑾说完就转头低声嘱咐李顺去拿一套新的床单过来,等等可以换。
“嗯,大夫来了吗?”
“还没,不过应该也差不多快到了。”
寒泉把蓝子千抱进屏风后的浴桶里,身上的伤口一碰到热水蓝子千就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挣扎着想要逃离,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到盐水泼洒在身上的椎心之痛。
“唔……”
“没事了、没事……你已经安全了,放轻松点……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到你,我先替你净身,别乱动……”
蓝子千缓缓睁开眼,但目光完全没有焦距,只是感觉到眼前有人影在晃动,筋疲力尽的他很快就又昏睡过去。
虽然没看到寒泉脸上的表情,不过那温柔哄人的嗓音,足以让寒瑾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她示意换好床单的李顺跟她一起轻轻掩上房门离开。
迅速的把人给清洗一遍之后,正巧大夫也赶到了,寒泉拿过挂在屏风上的干净布巾包在蓝子千身上,把他抱到床上后自己也立刻换下一身满是血迹的脏衣。
大夫仔细检查了蓝子千身上的伤势,寒泉站在一旁帮忙递膏药和纱布,他实在无法想象蓝子千到底是怎么挺过这几天的。
一想到在动手救人前,他听到了蓝子千说的那段话,脸色便越发阴沉起来。
虽然大夫的手脚已经很利落,但蓝子千还是感觉到了很大的不适,毕竟除了后背之外,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的皮肤是完好的。
“没有办法减轻他的痛楚吗?”在蓝子千第三次颤抖着身子时,寒泉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杀了那个姓白的女人。
大夫摇摇头,“他现在发着高烧,我不敢给他用药力太强的方子使他彻底昏迷,只能先忍忍了……是谁那么狠,连胸口都用针扎成这样……”
蓝子千身上的伤都被包扎好后,大夫细细叮嘱了寒泉要注意的事项,才下楼开药方子,让小二去抓药回来。
寒泉替他套上裤子和上衣之后,便默默的坐在床边,每隔一阵就把他额上的毛巾给重新沾水弄凉,帮他降温。
药煎好之后是寒瑾端进来的,她看了一眼桌上没动过的粥,劝道:“哥,粥凉了,你还没吃东西呢,等等要记得吃。”
“知道了,药给我,你先出去吧。”
“好。”临走前,寒瑾担忧的看了蓝子千一眼。
寒泉把蓝子千的身体给扶起,让他半靠着床头坐好。他人现在正昏睡着,看来只能强行灌药了,但是……
蓝子千呛咳了出来,用力摇着头,“不、不要……我不要喝了……求求你……段歆……”
寒泉立刻停下动作,想起他曾经被段歆灌了一堆毒液,所以下意识的排斥吧……
看着蓝子千紧蹙的眉头,寒泉二话不说就拿起药碗含了一口汤药在嘴里,然后俯下身子,覆上他的唇。
如此来回了几次之后,终于把药给喂完。
意外的,寒泉并不觉得恶心,或许是因为对象是蓝子千的关系,所以他才没有犹豫,只想着希望这人快点好起来……
确认蓝子千安睡后,寒泉走到桌旁把粥给吃了,接着就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但他也没心思去管。
原来是方衡和方延福一听到蓝子千被救了回来,人就在客栈里,便立刻赶了过来。
魏天樊阻止他们上楼,“蓝子千需要静养,别打扰他,寒泉会照顾好他的。”
方延福不满的说道:“为什么不让师父回来我们那里?那个凶人平常对师父不好,一定会趁机欺负他。”
最后还是方衡明事理,硬是把吵闹的儿子给带走,然后告诉他们晚点会派人送些补品和上好的膏药过来。
蓝子千不断的做着噩梦,伸出手好似要抓住什么东西般,甚至微微啜泣了起来。
刚端了一碗鸡丝粥走进来的寒泉见状连忙把粥放下,上前安抚他,握住他乱动的手,还轻抚他的颊边和额头,幸好热度已经退下了。
缓缓睁开眼,这一次蓝子千看到的不再是狰狞的面孔和恶毒的眼光,而是………
“寒……泉?”
鬼神差使的,寒泉伸手抹去了蓝子千眼角不断溢出的眼泪,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嗯,醒了正好,起来吃点东西再喝药。”
“……为什么,来救我?你们不应该……”意识还没有很清醒的人低声呢喃着,神色哀戚。
这表情………一股怒火顿时上涌,寒泉一拳击床,拳头就落在他的枕头旁。
“少问这个蠢问题!我问你,什么叫作就算你消失了,也没人会在乎?我警告你,不许再存着这种心思,不然我……”
揍他一顿?还是踢他一脚?看着蓝子千颈项间的红痕,寒泉突然话说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就算我救了再多人,也挽回不了那些因我而丧失的每一条性命……唔你……”
当四片唇瓣相碰触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寒泉本来只想让那张嘴闭上,因为他不想再听到他说这种丧气的话……结果就……
离开那柔软的触感,寒泉装作若无其事的低头瞪着他,“眼睛瞪那么大干嘛?我刚刚说的话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