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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令简短，没有商量余地。
夏希妍站定，液压传动轴发出轻微摩擦声。
前方，面目全非的怪物拖着内脏在地上爬行。
破损的肠子在水泥地上拖拽出黏腻的血痕，伴随令人反胃的“哧溜”声。
胃酸翻涌，直冲喉咙。
隔着战术面罩的内置循环系统，发酵的腥臭味依旧无孔不入地钻进鼻腔。
“我……我不行。”
通讯频道里传出压抑不住的哭腔
“太恶心了。你一脚就能踩死它们，为什么非要我来？”
这套军用级外骨骼重达两百公斤，采用微型核聚变电池供能，设计初衷是重装突击，足以手撕轻型装甲车。
但壳子里面装的，还是个连杀鸡都没见过的都市插画师。
神经中枢被恐惧彻底锁死，抬起机械臂的指令迟迟无法下达。
和平年代建立的道德观和生理不适感，成了当下最要命的枷锁。
方念一没拔刀，没上前。双手抱胸，退入楼梯拐角的暗影。连呼吸频率都没变，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客观来讲，我能秒杀它们。”
方念一陈述着废土的生存逻辑，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但我不能保证每次遭遇战，都有余力分心保你。”
视线穿透昏暗的光线，死死钉在夏希妍的面罩上。
“这套外骨骼穿在你身上，不是用来当手办的。我需要一个能开盲盒的管理员，更需要一个能守住后背的战友。连这些残缺垃圾都不敢碰，你对我来说，只是个造粪机器。还是高耗能那种。废土不养闲人，也不养宠物。”
话糙理不糙。字字诛心。
夏希妍愣住。脑海里回响着这番冷酷的评判。
这男人从来都不是救世主，庇护建立在等价交换之上。
他在查验她作为“战友”的资质。
不合格的下场，多半是被扒下这身装甲，剥夺一切生存资源，扔在路边自生自灭。
行尸没等她做完心理建设。
最前面那只断腿行尸爬到不足一米处。
残破脊背弓起，后肢发力，癞蛤蟆般弹射起步。
血盆大口直奔面罩。发黄的獠牙上还挂着不知名生物的腐败碎肉。
距离太近。
角质化指甲快要刮花复合装甲表面。浓烈的腐臭味顺着空气过滤器强行冲入鼻腔。
濒死的恐惧下，夏希妍大脑彻底宕机。
忘了液压杆怎么踩，忘了战术闪避动作，闭眼，失控尖叫。
外骨骼内部的神经接驳探针捕捉到驾驶员生命体征严重超标。
心率飙升至每分钟一百八十下，肾上腺素分泌过载。系统判定：驾驶员失去作战能力，面临致命物理威胁。
底层逻辑触发。
“警告：驾驶员神经中枢响应失败。AI辅助格斗托管系统，强制上线。”
机械合成音在头盔内部播报。
下一秒，身体控制权被强行剥夺。
厚重的液压装甲接管骨骼与肌肉群，狂暴的动能在机体内爆发。
这不是她的动作。
这是刻在军用芯片底层代码里的杀戮程序。
军工科技在当下展现出有悖人伦的残暴效率。
右臂以标准、无多余动作的军用CQC姿态，向上抬起。
液压钳毫无偏差地卡住半空中行尸的咽喉。
机甲截断了怪物的扑击轨迹。
装甲带动手臂，完成残暴的反关节擒拿，直接将行尸抡了半圈，头颅死死按在旁边承重墙上。
墙皮簌簌掉落，露出里面的生锈钢筋。
“液压动力全开。”机械音通报。
噗嗤。
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坚硬的颅骨在五倍于人类极限的机械握力下，碎裂。
红白混合物与污浊黑血呈放射状飞溅，大半糊在战术面罩上，顺着透明目镜往下滑。
视野被血污遮挡了一大半。
无头尸体抽搐两下，烂泥般滑落地面。
另外两只行尸发出狂躁嘶吼，左右包夹扑上。
AI托管系统毫不迟疑。装甲带动身体完成战术转身，左腿微型等离子推进器爆发出短促幽蓝尾焰。
借反推力，侧踢横扫而出。
钛合金装甲板与腐肉剧烈碰撞。
左侧行尸胸骨塌陷，内脏碎块喷涌。
紧接着，右臂液压杆弹射，一拳砸中右侧行尸面门。
强悍的冲击力将其上半身打得向后折叠，紧紧贴在后背上。脊椎断裂的脆响在楼道里回荡。
不到十秒。
三只行尸变成满地碎肉。
“威胁清除。AI托管系统解除。控制权交还。”
机械音归于沉寂。强制带动消失，夏希妍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血污地板上。
双手撑地，胃部痉挛再也压不住。
隔着面罩，大口干呕。
什么都没吐出来，但亲手捏碎骨头、脑浆在掌心爆裂的触感，让插画师的精神受到严重创伤。
反胃感比面对行尸本身还要强烈十倍。
方念一从暗处走来，停在跟前。军靴踩过满地污血，没发出多余声响。
看着跪地的女人，端详着沾满污血的装甲。
“吐完没？吐完报一下机体损耗。”
夏希妍抬头，隔着被血污模糊的面罩看他。
身体发抖，但天真的恐惧退去大半。
求生欲被激发后的应激反应占据了高地。
在这个残酷的废土世界，她被迫完成了血色成年礼。
AI代打不假，感官共享却让她实打实体验了一把杀戮的滋味。
“下次……”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沙哑，满是咬牙切齿的狠劲，“下次我自己来。别让那破电脑碰我。”
方念一点头。
“很好。走吧，今晚的狩猎刚开始。”
没有评价实战表现。
废土生存逻辑里，完成击杀就是及格线。
过程多狼狈，心理多崩溃，不在评分标准内。能站起来继续走，就是好用的工具人。
眼睛前端，高饱和度猩红字符以粗暴排版方式，强行覆盖方念一右眼视野。
【坐标：9栋地下附属设施废弃配电站。】
【物资评级：高价值盲盒（极易产出高维硅基重组材料或进阶生存胶囊）。】
“检查气密性和液压传动轴。”方念一下达指令，“离开这栋楼。去9栋配电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