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拙劣。
方念一没拆穿她,只是挑了挑眉。
“客厅沙发很硬。”
“少来。”夏希妍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外面,“你自己看看。”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门。
落锁。
咔哒。
金属锁舌弹出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方念一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实木门,摇了摇头。他转身,视线投向扩建后的客厅。
原本靠墙的布艺沙发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组诡异降临前一家大品牌的顶级沙发。长度超过三米,宽得能当床用。
三阶生物堡垒的“懂事”程度,远超预期。
它甚至贴心地把顶灯的亮度调低。刺眼的白炽光褪去,边缘的氛围灯亮起,投下暧昧的暖橘色暗光。
沈清岚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她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这是方念一的。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极危血清的后遗症还在,她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右臂的角质装甲已经褪去,只留下几道浅红色的纹路,像某种神秘的图腾。
听见关门声,沈清岚抬起头。
目光相撞。
她迅速移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衬衫下摆。
“她……把你赶出来了?”
声音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
方念一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柔软的沙发自动调整形状,托住他的腰背,舒适度高得离谱。
“嗯。”他靠在靠背上,长腿舒展,“她说今晚她要自己睡新床。”
沈清岚咬了下嘴唇。
大家都是成年人,夏希妍那点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第四层办公区的记忆,像野草一样在脑子里疯长。惨白的荧光灯,冰冷的水泥地,还有那种剥夺理智的原始本能。那时候她被血清折磨得失去控制,把方念一当成了猎物。
现在,理智回笼。
道德的枷锁虽然在末世被砸得粉碎,但面对正牌女友的“主动让位”,她依然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心虚。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活性毛孔呼吸的声音。
方念一偏头看着她。
暖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直的鼻梁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外科医生拿手术刀的手,现在正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有些不知所措。
“伤口还疼吗?”他问。
沈清岚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后背。那里曾被强行折断骨翼,断骨刺穿肺叶。
“不疼了。堡垒的修复液很管用。”
对话干巴巴的。
方念一没再说话。他其实很累。连日来的高强度战斗,基因链的反复重组,暗金骨骼的极度透支,都在压榨这具躯体的极限。
他闭上眼,准备休息。
沙发的另一端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沈清岚挪动了位置。
她没有靠过来,而是往边缘缩了缩,试图拉开距离。这种欲盖弥彰的动作,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尤为惹眼。
方念一睁开眼。
“你怕我?”
沈清岚动作僵住。
“没有。”她反驳得很快,底气却不足。
“那就坐好。”方念一语气平淡,没有命令的意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沈清岚迟疑了几秒,慢慢挪回原来的位置。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方念一身上的热度,透过空气传导过来。那是高阶血清代谢产生的热量,带着强烈的侵略性。
“那晚在后室……”沈清岚突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
方念一转头看她。
“对不起什么?”
“我……失去了理智。伤了你。”
方念一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回想起第四层那个疯魔的女人。那时的沈清岚,像一头护食的母豹,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深可见骨的抓痕。
“你指的是哪种伤?”
这句反问,直白得毫无遮掩。
沈清岚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红晕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隐没在白衬衫半开的领口里。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方念一抬起手。
手指穿过她半干的长发,指腹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动作很轻,没有带半点邪念,纯粹是安抚。
“末世里,活下来就是唯一的真理。”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替我挡了斗兽场那三分钟,命都快没了。我们之间,不存在谁欠谁。”
沈清岚抬起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里面没有道德审判,没有居高临下,只有纯粹的生存逻辑和一种隐晦的、属于雄性的占有欲。
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夏希妍的直白,方念一的坦荡,将她旧文明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矜持,击得粉碎。
她突然往前靠了靠。
距离拉近。
呼吸交缠。
咖啡的苦香混杂着沐浴露的味道,萦绕在鼻尖。
方念一没有退。
他任由沈清岚靠近,看着那双平日里握手术刀的、稳定得可怕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地攀上他的肩膀。
“方念一。”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其实……一直很怕。”
外科医生的冷静外衣被剥下。她见过了太多生死,见过了十五栋人防区里那些变异成怪物的邻居。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她那点引以为傲的医学知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她渴望庇护。
更渴望眼前这个男人。
方念一的手顺着她的头发滑下,落在她纤细的后颈上。暗金骨骼的重量压在她的皮肤上,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别怕。”
两个字,落锤定音。
墙壁上的活性毛孔喷吐出更多带有催眠和放松成分的淡红色雾气。
堡垒在尽职尽责地履行“为主分忧”的底层逻辑。
氛围灯的颜色变得更暗,从橘色转为一种暧昧的粉红。
沈清岚的嘴唇贴了上来。
没有后室里那种野兽般的撕咬,这是一个极尽温柔、甚至带着试探的吻。
方念一没有闭眼。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反客为主。
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卧室门后。
夏希妍光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耳朵紧紧贴着门板。
实木门的隔音效果极好,但三阶生物堡垒为了满足女主人的某种癖好,悄悄在门板内部构建了一条细微的声波传导通道。
外面的动静,被清晰地送进她的耳朵里。
布料摩擦的声音。
压抑的呼吸声。
听着门外逐渐失控的动静,她满意地直起身。
拍了拍手,转身走向那张巨型软床。
“齐活。”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扯过被子蒙住头。
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