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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岚躺在另一侧。她的双臂已经被血筋藤分泌的凝胶固定住。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语调却异常平稳。
“这个方案可行性不高。”她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接茬，“大部分高阶诡异对人类很感兴趣。如果你执意要投降，我可以在你被吃掉之后，负责把你的骨头捡回来拼好。这属于我的专业范畴。”
方念一靠在沙发的正中央。胸口的沉重感在修复雾气的作用下略有缓解。听到这两人的对话，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
“收尸的活儿太累。”他闭上眼，任由一条较细的血筋藤清理着他肩部的翻卷皮肉，“真到了连门都不想出的那一天，我就直接在沙发上躺平。管它是人熊还是尸王，只要它能破开这层墙，我就不抵抗了，大家一起躺在人家胃液里数星星。”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随后，夏希妍率先低笑出声。紧接着，沈清岚也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牵动着声带发出断续的笑意。方念一睁开眼，看着这间满地狼藉的客厅，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在这种劫后余生的荒诞玩笑里，三人身上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终于被彻底化解。
笑声停歇后，夏希妍费力地偏过头，视线越过方念一，落在沈清岚那被石膏般固定住的双臂上。她收起了平时的慵懒和防备，眼神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沈医生。”夏希妍的称呼换得很正式，“在地宫外面，那股灰黑色的尸毒圈里……谢了。要不是你冲进来把那几根地底腐手斩断，我现在应该在地下两百米的地方陪虫子聊天。”
沈清岚睫毛颤动了一下。她没有去迎合这种温情脉脉的气氛，回答得依旧带着外科医生特有的冷静。
“等价交换而已。”她淡淡地陈述着事实，“尸王的同化扫过来的时候，如果没有你那台机甲最后的除颤刺激，我的血液在一秒钟内就会变成冰块。是你那一下，把我从尸化的边缘拉了回来。”
末世的法则容不下太多的矫情。两句简单的陈述，比任何誓言都来得更加厚重。在此之前，她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种被迫共存于同一个屋檐下的微妙妥协。夏希妍守着后勤大总管的位置，沈清岚扮演着寄人篱下的医疗辅助。
但在经历了这场连环死战、互换生死筹码之后，那层隔绝在两女之间的隐形壁垒，悄然溶解。她们从争夺生存资源的竞争者，变成了真正可以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同袍。
夏希妍重新将视线挪回方念一身上。男人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蜡黄，脖颈处的皮肤下，原本充盈的暗金纹理显得干瘪黯淡。
“你的身体怎么样？”她皱着眉，视线扫过他胸膛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淤青，“那个老粽子最后吸走了你那么多血，这算是永久性的损伤吗？”
方念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握拳时，指关节依然能够传递出清晰的力反馈，只是缺乏了那种仿佛能捏碎钢铁的爆炸感。
“死不了。”他语气平缓，“高阶血清早就把我的身体彻底重塑过了。只要骨髓还在，流失的血液靠着高阶食材堆几天就能补回来。暗金骨骼的裂缝也在自行愈合，不过速度很慢。”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两名队友。
“但在接下来的一周内，我无法再开启高强度的战斗状态。”方念一对自己的处境有着极度清醒的认知，“内脏破损程度超过了自愈的警戒线。如果强行动用二次觉醒的力量，或者让骨骼承受超过一吨的冲击力，这副骨架会直接从内部碎成渣。”
这就意味着，1303室的最强物理输出，被按下了强制暂停键。
夏希妍的战斗力极度依赖赤脊装甲，而那台外骨骼目前电量清零、结构受损，虽然它会自动修复，但现在就是一堆废铁。
方念一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沈清岚身上。
“沈医生，”他用最直白的方式交了底，“你体内的极危血清残渣经过刚才的极限释放，已经彻底排空。虽然强行拔高境界带来了透支，但你的身体已经适应了那种强度的使用。只要伤势养好，你的三次觉醒状态会比以前更加稳固。”
沈清岚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明白了。”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恐惧，“这几天的外围清理和物资搜集，我会接手。”
方念一点点头。队伍的短期战术调整在几句简单的交谈中确立。他放松了对身体的最后一点控制，任由血筋藤分泌出的镇定成分顺着皮肤渗入肌肉纹理。疲惫感如潮水般上涌，将他的意识拽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经过一整夜加半个血月的深度休眠，方念一在活性床铺的轻微挤压按摩中醒来。胸骨的钝痛已经减轻为隐痛，呼吸不再带有血腥味。
夏希妍正单脚跳着在厨房的料理台前忙碌。空气里飘荡着M9和牛油脂煎烤的霸道香气。沈清岚的双臂依然被凝胶固定着，她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着夏希妍行云流水地处理食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方念一翻身下床，没有打扰她们。他走向客厅的角落，那里堆放着昨晚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战利品。
一颗表面失去光泽但依旧散发着森寒气息的古铜色尸丹；几块从尸王腿部剔下来的、没有被脉冲完全融化的畸变铁甲骨；还有一小瓶用无菌试管收集的尸王血清。
三级诡异的材料。放在外面的幸存者营地里，足以让几百号人为了抢夺它而互相屠杀。
但在这个房间里，这些顶级货色遭到了史无前例的嫌弃。
方念一刚刚将那颗尸丹从隔绝袋里倒出来。放在茶几上的活体兵器“鬼牙”，刀身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刀柄处的竖瞳猛地睁开，死死盯着那颗尸丹。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对高阶能量的贪婪，反而透出一种极度拟人化的恶心感。
刀刃表面那些交织的暗红色脉络迅速收缩，整个刀身向后退了半寸，甚至在接触桌面的地方分泌出一点类似酸水的液体。它在干呕。
“看来上次强行让你切它的骨头，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方念一评价了一句。
不仅是鬼牙。三阶生物堡垒的反应更为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