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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拿起餐盘里的刀叉，极其精准地沿着和牛的肌理将肉块切成四四方方的小丁。叉起一块送进嘴里，咀嚼，吞咽。
“沈医生，”方念一擦了擦嘴角，“你还剩多少战斗力？”
沈清岚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三次觉醒的强行透支破坏了部分身体架构。如果不动用极危血清的能力，我现在的极限是解决两只二次觉醒级别的人类或者诡异。”
“也就是个大号炮灰。”方念一评价得毫不留情。
他把视线平移，落在那副破损的赤脊装甲上。
“我刚才检查了自己的骨密度数据。”方念一的语速放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能砸实，“这副暗金骨架在强行斩杀尸丹时，出现了十一处微观级别的骨折。只要我挥刀的力量超过八百公斤，右臂的尺骨就会直接断成两截。我的自愈期至少需要七天。”
他靠回沙发椅背，盯着夏希妍的眼睛。
“我们在衰弱。但外面的深渊生态正在疯长。那个叫秦小宇的蠢货透支寿命弄出的动静，已经拉高了这片区域的难度平均值。普通行尸的速度和咬合力翻了一倍。这种通货膨胀，不会因为我们重伤就停下来。”
方念一的手指敲击着茶几边缘。
“我们最大的短板，就是你。”
这话说得极为刺耳，像一把锉刀刮过玻璃。夏希妍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反驳。
“赤脊的防御力在低烈度战场上够用。但昨晚面对尸啸，哪怕装甲外壳完好无损，单凭音波震荡就能把你的内脏全部震碎。”方念一继续拆解着残酷的事实，“一旦你死了，1303室的后勤补给链当场断裂。我不会做饭，沈医生只会用手术刀切死肉。我们会被自己饿死在三阶生物堡垒里。”
方念一停下敲击。
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倾诉的人。但在末世，把筹码摆在明面上，比任何虚假的温情都管用。
“我把这堆材料砸进赤脊，等于凭空造出一个准三觉战力的听话诡异。堡垒负责绝对防御，沈医生负责伤患修补，你穿着装甲提供机动牵制，我才有喘息的时间去当那把最后的刀。这是一个完整的战术闭环。”
夏希妍垂下眼帘。她看着自己包裹着纱布的右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在这个由怪物和变异者主宰的世界里，没有注射过血清的普通人，连作为猎物的资格都没有。她一直靠着那股子狠劲和赤脊装甲强撑，其实心底的虚怯从未消失过。
“你这是……”夏希妍试图用往常那种慵懒的语调化解沉重，“打算把我从掌勺的厨娘，强行提拔成恐怖片里的变异女反派？”
“不。”方念一看着她。他的眼瞳深处没有情绪的波澜，只有一种历经生死后剔除所有杂质的纯粹。
“是我需要你。”方念一说，“这个团队需要你。你需要的不是躲在防爆门后面被我们保护，而是握住一把能杀人的刀，堂堂正正站在战场上的资格。”
夏希妍愣住了。
她认识方念一这么久，这是这个冷血到了骨子里的男人，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他的需求。他没有把她当成附庸，没有觉得她是个随时会拖后腿的累赘。他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后背的同袍。
眼眶里涌起一阵酸涩的温热。夏希妍飞快地偏过头，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真肉麻。”她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随后她猛地转过头，像个赌徒般把面前的餐盘往前一推，“升！只要死不了，就算它变成一坨长满触手的翔，老娘也穿给你看！”
方念一在虚空面板上按下了确认键。
“开启工坊。”他下达指令。
1303室那经过扩建的客厅，灯光全部由暖黄转为带着警告意味的猩红。这是三阶生物堡垒底层逻辑被强行唤醒的标志。
原本铺设着灾前高档复合木地板的地面，开始呈现出病态的柔软。木质纹理溶解，暗红色的活体肉质层从地底翻涌上来。就像是一个庞大生物的胃壁，被生生翻到了外面。
“咔哒——咔哒——”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在房间中央响起。肉质地板裂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十字形豁口。数以百计的半透明活性管线，像是一窝闻到血腥味的盲鳗，从豁口深处疯狂钻出。
这些管线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保护液，内部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呈现出淡蓝色电弧跳跃的生物电。
方念一抬了抬下巴。
管线群瞬间锁定了目标。它们分出几股粗壮的枝丫，如同触手般缠绕住充电基座上那堆布满焦痕的赤脊装甲，将它硬生生拖拽到半空。剩下的管线则如饥似渴地扑向茶几，将尸王脊骨、残碎的尸丹结晶以及那瓶血清提取物全部卷起。
所有材料被汇聚在两米高的半空中，管线密密麻麻地缠绕交织，形成了一个直径一米五的巨大半透明茧房。
排异反应爆发了。
千年尸王虽然已经被斩杀，但凝聚在它遗骸中的阴性规则并未彻底消散。那是一种与生机截然对立的死亡秩序。
被管线勒紧的古铜色脊骨开始剧烈颤抖。灰黑色的死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骨缝和结晶碎块中喷薄而出，化作一根根尖锐的雾气长矛，企图刺穿外围的活性管线，腐蚀这间充满生命体征的堡垒。
生物堡垒感受到了威胁。
四周墙壁上那些休眠的暗红色肉瘤同时鼓胀，发出类似蟾蜍鸣叫的低沉律动。天花板的金属缝隙完全敞开，成百上千根肉眼难辨的钨钢发丝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这是一场微观层面的残酷绞杀。
钨钢发丝在堡垒智脑的操控下，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切割网。它们精准地切入半空中的茧房内部，将那些四下冲撞的灰黑死气像切豆腐一样割裂成无数微小的细丝。
死气想要反扑，发丝端部的血筋藤口器便张开，分泌出高浓度的生物强酸，强行将其压制、包裹。
方念一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这场跨越维度的能量角力。
被他随手扔在沙发角落的活体长刀“鬼牙”，此刻也感受到了动静。刀柄处那颗诡异的竖瞳猛地翻开。当它看清半空中那团散发着陈年老尸恶臭的灰黑能量时，整个刀身极其人性化地颤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