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尸气隔绝膜的生成和死血缓冲层的启动,夏希妍体内的热量和糖分开始被装甲贪婪地汲取。那种抽血般的虚弱感让她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但背后的骨脊推进翼自动喷吐出微量的灰雾,调整了重力平衡,将她稳稳支撑住。
这是一种充满了矛盾的体验。生命力在飞速流失,但肌肉纤维和神经元却在这具怪物的躯壳里获得了碾压一切的爆炸性力量。
夏希妍活动了一下手指。
指尖延伸出的脉冲骨爪在空气里划过,竟然带出了细微的音爆声和几丝墨绿色的毒液残影。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清岚。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
作为三次觉醒者的沈清岚,在被那双森绿色的眼眸盯住的刹那,瞳孔骤缩。她背后的肩胛骨处传来一阵刺痛,那是她体内极危血清残渣感受到致命威胁时的应激反应。
沈清岚坐在沙发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猛靠, 沙发因为沈清岚的举动下凹了不少。这是高阶生命体对纯粹死亡规则的下意识防备。
方念一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用一种审视兵器的目光,将这具全新的装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暗红的底色,交错的灰黑骨刺,收拢在背后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双翼。这玩意儿扔进尸潮里,那些没脑子的行尸估计会把它当成新来的首领顶礼膜拜。
他屈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感觉怎么样?”方念一问。
装甲内部传出夏希妍的声音。经过过滤和变调,她原本慵懒的嗓音带上了明显的金属摩擦感和回音,听起来就像是从墓地深处传来的低语。
“感觉……”夏希妍抬起一条胳膊,看着自己狰狞的骨爪,“就像饿了三天三夜,然后有人往我胃里塞了一整块冰镇的实心铁坨子。”
她转过身,沉重的装甲踩在地板上,却没有发出多大的噪音,死血缓冲层吸收了多余的动能。
“不过。”面甲下的幽绿光芒闪烁了一下,“我现在觉得,如果再让我碰见那只老粽子,我能一拳把它的下巴给卸下来。”
“你只有七分钟。”方念一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将系统给出的高危限制条款复述了一遍。
夏希妍沉默了两秒。
七分钟。这在瞬息万变的极危战场上,是一个短得可怜的数字。但对于原本连一招同化波纹都扛不住的她来说,这七分钟,就是逆天改命的筹码。
“足够了。”夏希妍的声音里没有畏缩,“七分钟,我能把这里的地板拖三遍,还能顺手给你把那只躲在沙发底下的破刀揪出来打个结。”
躲在夹缝里的鬼牙再次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显然是在表达抗议。
方念一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退甲吧。你的体温已经降破三十五度了。再多待一会儿,沈医生就得考虑给你上除颤仪了。”
装甲发出一声泄气般的嘶鸣。背部裂开,夏希妍脸色苍白地从里面跌撞出来。她的皮肤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接触到室温的瞬间,整个人不可遏制地打了个哆嗦。
方念一随手把一件厚毛毯扔过去,盖在她的脑袋上。
“很难看,很渗人。”方念一给出最中肯的评价,然后补充了后半句,“但真的很强。”
夏希妍裹着毛毯,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沮丧。她从毛毯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方念一。
“那你以后半夜上厕所,怕不怕在走廊里撞见我?”
方念一靠回椅背,看着天花板。
“我只怕你以后脾气见长,连饭都不给我做了。”
又到了固定的休息时间。
中庭花园残存的变异体仍在游荡。那些嘶吼声、咀嚼声,以及极远处偶尔传来的活人惨叫,被三阶生物堡垒的隔音层死死挡在墙外。室内恒温二十四度,空气过滤模块正有条不紊地吐出带着淡淡薄荷味的循环气流。
方念一扶着墙。暗金骨骼在极限承压后,微观级别的裂缝正在缓慢愈合。这种骨质重组带来的酸痒和钝痛,比直接挨上一刀更耗费心神。他没理会客厅里那股子残留的血腥味,抬腿朝唯一的卧室走去。
“干嘛?”夏希妍靠在沙发垫上,一条腿还缠着绷带,出声叫住他。
方念一停下脚步,回头。
夏希妍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靠着靠枕、脸色苍白的沈清岚,摇了摇头。
“还要让她睡沙发?”她拍了拍身下的皮质坐垫,“这玩意儿虽然够宽,躺下俩人没问题,但我俩都是重伤号都需要人照顾。大半夜她要是发烧或者伤口疼,你还得起夜出来照顾。一趟趟折腾,你那身骨头还要不要了?”
方念一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不如这样。”夏希妍抛出方案,“你把她抱到卧室去。那张活性床够大,睡三个人绰绰有余。这样你躺在中间,方便就近照顾我们俩。省得你拖着断骨头两头跑,对不对?”
这句话落地,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清岚那张向来清冷的脸,肉眼可见地浮起一层红晕。作为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外科医生,哪怕经历过生死,哪怕旧文明的道德枷锁已经碎了一地,三人独处一室同睡一张床的提议,依然超出了她现阶段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沈清岚把脸偏向一侧,声音压得很低,连看都不敢看方念一。
方念一站在原地,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厦希妍的方案。集中安置伤员,统一防线,符合末世最优解。
“不啊。”方念一给出评估,“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昨晚你要翻身,她要喝水,我忙前忙后跑了三趟。睡一个屋,效率最高。”
说完,他走回沙发旁,弯下腰。避开沈清岚断裂愈合中的手臂关节,一手穿过她的后背,一手托住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沈清岚身体一僵,心跳频率当即飙升。她能清晰闻到方念一身上那股硝烟混杂着高阶诡血的独特气味,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做。
卧室里的那张豪华软床,表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绒状组织。方念一走过去,将沈清岚平稳地放在床的一侧。这种生物材质比任何乳胶床垫都要贴合人体脊柱曲线,甚至还会分泌微量的镇痛气雾。
夏希妍像只独腿兔子一样蹦了进来。一个猛扑想占领另一侧的阵地。
落地过猛。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大腿根,伤口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