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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地都是碎肉和骨渣。氨水味混着血腥气在八栋废墟里弥漫。
四具四阶诡异的残骸堆叠在水泥板上。长颈女尸的脑袋滚落在几米外，眼球肉球变成了一滩烂泥，无皮巨犬的内脏挂在钢筋上，婴儿畸变体的半透明脐带断成几截。
电子合成音在脑子里冒头。
【四阶入侵清剿完毕。结算掉落：高纯度心核四枚。】
【附赠额外大礼包，灰白色污染卵一团。友情提示，这玩意是下一波入侵的门票。不处理好，明早你们八栋就能变成怪物孵化基地。】
方念一没看地上的战利品。
皮下暗金骨骼引擎的低频嗡鸣还没停。他转过身，踩着碎石，径直走向黑夜。
黑夜靠在半截断墙上。脸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血色。强行单人开极寒领域，透支太狠了。她怀里抱着的那个破烂毛绒熊，缝合线的地方正往外滴答滴答漏着暗红色的血。手指抖得连熊都快抱不住了。
方念一走近，伸出手。
“别碰我。”黑夜往后缩了半步，嗓音发哑。
话音刚落，共生链路里窜起一团火。那是属于白昼的情绪波动，夹杂着方念一身上的高阶稳定血清气味，直接冲进她的神经中枢。
腿部的肌肉失去控制。黑夜膝盖一弯，整个人往前栽。
方念一没废话，单手扣住她的胳膊，往上一提，让她站稳。
男人的体温顺着布料传过来。黑夜耳根发烫，心跳的节拍全乱了。她想甩开那只手，手指却使不上劲。
白昼站在旁边，手里抛着一块碎石头，慢悠悠地开口：“妹妹，你刚才不是说要搬去八栋吗？现在还搬不搬了？八栋这地方挺好，就是没人替你挡四阶的骨刺。”
这话太毒了。黑夜的脖颈一直红到锁骨。
“我刚才只是战术配合！”她拔高音量，“情况紧急，换成一条狗，我也会挂上去辅助！”
周围的空气降温了。
潘月白原本站在几米外擦拭手上的血迹。听到“狗”这个字，她歪了歪头。纯黑的眼珠锁定黑夜。
右手指尖发出金属摩擦的锐响。流体金属刃弹了出来，半米长，刀锋上还沾着巨犬的肉沫。在潘月白的逻辑回路里，任何靠近主人的活物都要被评估。刚才挂在背上就算了，现在出言不逊。
杀意直接锁定了黑夜的咽喉。
方念一松开黑夜，转身走到潘月白面前。他抬起手，掌心压在潘月白的头顶。
“乖。”
就一个字。
潘月白眼里的敌意退潮般散去。流体金属刃缩回皮下，她顺从地蹭了蹭方念一的掌心，喉咙里发出两声满意的呼噜声，安静地站到他身后。眼睛还是盯着黑夜，评估这个挂在主人背上的东西有没有危险。
黑夜看着这一幕。
心口被塞进了一大把没熟的柠檬。酸。酸得她牙根发软。
她凭什么被他摸头？她凭什么这么听话？
黑夜想把这种莫名其妙的醋意压下去。深呼吸，调整重力，转移注意力。没用。那股酸味在共生链路里横冲直撞，连白昼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黑夜别过头，死死咬住下唇。
通讯器里传来沈清岚的声音，语速很快：“雷达显示，八栋废墟的污染浓度在飙升。源头是那团污染卵。把它带回来，必须放进堡垒的高分子隔离舱。放任不管，整个区域的辐射值会突破临界点。”
方念一敲了敲耳机算作回应。
他环视一圈。“夏希妍，去把四枚心核挖出来。江疏月，扩大警戒圈，盯住东边。”
夏希妍从女武神状态退出来，喘着粗气点点头，提着刀走向残骸。江疏月甩出两根紫晶骨链，插进高处的墙体，整个人借力跃上制高点。
方念一走向那团灰白色的污染卵。
这东西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黏稠的血管，像活物一样有规律地搏动。周围的石块被它散发的辐射腐蚀得直掉渣。
他刚伸出手，腰间的黑牙不安分了。
刀把上的灰蓝色独眼瞪得溜圆。刀身在刀鞘里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高维蛋白质的气味对它来说，就是饿了三天三夜后的一盘烤肉。它想吃。极度渴望。
【别喂它！】系统那张臭嘴急了，【这玩意儿不是肉，是高维程序的种子！你家这把狗刀要是吃了，明早你就能喜提一把会下崽的刀！到时候生出一堆小刀片，你拿来刮胡子吗？】
方念一停下动作。他单手按住刀柄。
黑牙不服管教，独眼死死盯着污染卵，甚至开始往方念一的手掌上释放规则湮灭的力场，试图逼他松手。
“找死？”方念一声音压得很低。
影域规则场全面爆发。黑色的水银薄膜顺着手腕爬上刀鞘，把黑牙裹得严严实实。高维威压直接灌进刀身，强行切断了它的索敌机制。
黑牙发出低低的啸声，像挨了打的野狗，不甘心地收敛了力场。独眼委屈地闭上，刀身彻底安静下来。
方念一从次元口袋里翻出一个暗红色的骨质盒。这是之前拆解变异体留下的材料。他用影域能量包裹住污染卵，隔绝了辐射，扔进盒子里，“啪”地扣上锁扣。
危机解除。
夏希妍拎着个袋子走过来，里头装着四枚亮晶晶的心核。“都收齐了。纯度很高。”
方念一点头：“撤。回七栋。”
潘月白紧紧跟在方念一侧后方，半步不离。江疏月从高处跳下，落在队伍最前面开路。
黑夜站在原地没动。腿还是软的。
白昼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前拽。“走吧，我的好妹妹。再不走，真留在这儿过夜？”
黑夜甩开白昼的手，自己往前走。脚步虚浮，但背挺得很直。
回七栋的路不长，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报废的汽车外壳。
队伍拉成一条直线。江疏月在前，方念一和潘月白居中，夏希妍和白昼在侧翼。黑夜一个人拖在最后面。
她故意走得很慢，拉开十几米的距离。
夜风吹过。高阶稳定血清的气味顺着风飘过来，直往她鼻子里钻。这气味简直不讲道理，越是想躲，越是清晰。
黑夜盯着前面那个宽阔的背影。黑色重甲碎了几块，露出里面暗金色的骨骼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