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黏稠的黑水高墙拔地而起。战场被切成两块。
“谁也不许插手。”
嗓音沙哑。干巴巴地砸在空气里。
“就在那看着。”
肉山深处滚出一长串音节。那是在嘲弄。
一殿阎罗将方念一视作待宰的补品。王胚主动送上门,省了跨界抓捕的功夫。
上万根深绿色骨刺从肉山表面剥离。高维规则压缩成实体。天幕暗了下来,骨刺化作暴雨,锁死了方念一周遭的立体空间。一殿的战术极其粗暴,穿透,钉死,抽干本源。
方念一做出了一个极其违背常理的动作。
他没有开启三十米绝对领域。连贴身的暗金骨膜防护都主动卸下。
迎着漫天绿雨,前冲。
破空声密集擦过耳廓。皮肉破开。
骨刺扎进左大腿。扎穿腹部。贯穿右肩胛骨。
十几根带着高维毒素的倒刺把他扎成了刺猬。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借助骨刺带来的动能差,双腿爆发出更恐怖的推进力,硬生生把距离抹平。
黑水墙外的女伴们屏住呼吸。
方念一停在肉山跟前。右手抓住扎在右肩的那根绿骨刺。五指收紧,向外拔。血肉摩擦声刺耳。
反手。
骨刺被他顺势捅进肉山下侧一颗足有水缸大小的复眼里。黄绿色的汁液溅了他满脸。
黑牙刀产生异质化变异。
刚刚吞下六阶王骨,刀柄处的独眼布满血丝,眼球往外暴突。刀刃表面不再平滑,硬生生挤出上百颗细长发黑的锯齿。金属与高维骨骼摩擦,刀身发出类似饥饿野兽进食前的颤音。
方念一握住刀柄。手腕翻转。
黑牙刀成了一把高频电锯。规则湮灭力场贴合在每一颗锯齿边缘。他借助六阶蛮力下压刀身。
切入肉山表皮。撕开脂肪层。斩断内部纵横交错的神经索。
黑牙刀在肉山上锯出一条七米长、两米深的口子。那些试图修复伤口的绿火,刚一靠近就被锯齿咬碎吞咽。
一殿感受到久违的生命流失。肉山剧烈翻腾,伤口两侧的烂肉倒翻过来,喷吐出高浓度的六阶毒雾。那是连空间坐标都能腐蚀的剧毒。
毒雾兜头罩下。
方念一体内那台暗金引擎进入超频负荷状态。右眼深处,桃红光晕亮得刺目。
他没有退。
张开嘴,用力吸气。
周遭的六阶毒气形成漏斗状的旋风,顺着他的气管灌入肺叶。
脑内警报灯狂闪。
【警告!宿主正在进行高危进食!理智值正在下降!】
系统弹窗用鲜红色的粗体字刷满视网膜。
方念一在意识海里冷哼。他直接切断了与系统的神经接驳。世界清静了。
这种高浓度的毒气入喉,化作火烧般的灼烧感,刺激着他每一根神经。他现在极度亢奋。那种被压抑在骨子里的暴虐因子,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不想玩什么战术拉扯,只想把眼前的巨大躯体一点点撕碎。
黑水墙另一侧。
木槿隔着半透明的屏障,看清了战场中心的那道人影。
作为曾经的二殿阎罗,她见过无数残忍的高维杀戮。她甚至亲手缝合过无数张人皮。
但今天,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一种从脊骨往上爬的寒意。
那个男人身上插着十几根骨刺,半张脸沾满毒液和粘液,嘴里还在咀嚼着六阶的高维毒气。他没有防御,没有退让。完全是以伤换伤,甚至是拿自己的肉体去测试对方的消化能力。
这根本不是觉醒者的战斗逻辑。
他比阴市里最变态的诡异,还要像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战局推向近身绞肉战。
黑牙刀砍卷了刃。方念一干脆舍弃了精密的挥刀角度。他把刀卡在肉山的肋骨缝隙里,空出双手。
五指呈爪,抠进那一堆拼凑的烂肉中。向外撕扯。
遇到坚硬的规则结缔组织,他直接低头,用牙齿去咬断。
暗金色的骨骼在皮肉下隆起,赋予他超越常规物理法则的力量。一块又一块重达数百斤的肉块被他生生拆卸下来,随手丢在地上,任由黑水将其吞没。
一殿引以为傲的六阶恢复机制超载了。
修复一条神经索需要两秒。方念一扯断它只需要半秒。
再生能力第一次跑输了破坏速度。
肉山在荒原上翻滚,砸出一个个巨坑。绿火黯淡下去。
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脑海中突兀地冒出一个毫无道理的念头。
面对这个完全不要命的疯子,它萌生了退意。
一殿拖着那具残破的肉山,向后碾出两条深深的沟壑。退意刚起,它便做出了取舍。活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最懂怎么算账。与其被这不讲道理的疯子一块块拆掉,不如掀桌子。
肉山表层的脓包成片破裂。黄绿色的汁液没有滴落地面,反倒违背重力法则,笔直地向上拉扯。
“你把这具躯壳当食物。”一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混杂着成千上万根声带拉扯的杂音,“真当六阶的规则是摆设?”
地皮翻卷。
荒原上的重力被强行倒转。悬浮的碎石、残肢、绿火,甚至连同底层的腐泥,全数被吸向半空。三分之一的肉山躯体毫无预兆地自燃,化作黏稠的血浆风暴,从四面八方包抄,将方念一死死封在正中心。
绝神熔炉。
六阶的底牌杀招。不讲物理碰撞,只讲最根本的高维炼化。
外围的黑水墙被这股倒转的重力拉扯得变了形。
墙外,沈清岚猛地攥紧手术刀,手背上白骨纹路狂跳。她能感受到那座血炉里正在攀升的恐怖温度,那是足以把五阶诡异烧成灰的高维本源之火。
“开路!”沈清岚低喝。指节处延伸出的白骨利刃切向黑水屏障,试图撕开一条缝隙去救人。
潘月白动作更快。胸口的暗金图腾跳跃,流体金属沿着地面铺开,化作千百条极细的金属丝线,拼命往黑水墙里钻。
“权限驳回。”
方念一的声音通过暗影王印,冷硬地砸在所有女眷的意识里。
沈清岚的白骨利刃停在距离黑水半寸的位置,再也切不下去。潘月白的金属丝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土里,动弹不得。
王印的压制力是绝对的。